两人绕过树林中的阵法,有意与潘日盈拉开距离,刚从不远处的另一个出口踏出树林,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瞬间站在了潘日盈面前。
两人对视一眼,暗道果然如此。林中阵法早就被改过了,不管他们从哪里出来,都会被送至潘日盈面前。
“方贤侄,别来无恙,”罩在黑袍下的老者两颊凹陷,手拿鬼杖,腕骨上的肉像松松垮垮的一层薄皮覆在上面,比年轻人还要清亮的声音与乌鸦啼叫应和,更显诡异。
潘日盈冷笑一声:“当真是个孝子,不仅毁了你父亲的多年心血,连你父亲也不放过。”
“他那样的人也配为人父?”方无远的脸上是难以遮掩的厌恶,好似想起了让他无比恶心的脏东西。
潘日盈摇摇头,像是无奈于小辈的任性妄为:“你与你父亲的事我管不了,但你不该毁了鬼灵门。”
他话音未落,阴森鬼气凝聚在鬼杖上,方无远与雁霜镝顿觉周身的温度冷了许多,好似身处暗无天日的地府。
潘日盈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吟诵,森森白骨以灵体的形态从地底冒出。
雁霜镝见状,当即拉开弓弦,一道水蓝色的箭携着尖锐的鸣音直刺潘日盈的心口!
“晚了!”潘日盈怒喝一声,一具人形白骨挡在他身前,明明是灵体形态,竟当真拦住了雁霜镝的箭。
雁霜镝脸色一变:“这比柳湘君的鬼术更强。”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运功,毫不犹豫地准备借用梁渠的力量。
一旁的方无远有所察觉,慌忙伸出手按在雁霜镝的手腕穴位上,逼迫他中止了动作。
“相信我,”方无远道。
雁霜镝心里一惊,来不及猜测阿远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便见方无远挥舞着曲霞杖击退扑上来的白骨,他只能快步跟上,击退后方寥寥无几的白骨,以分担方无远的压力。
但两个元婴期在潘日盈眼中实在不够看,只这源源不断的白骨就能将他们所有的灵力消耗殆尽。
雁霜镝咬牙,正欲重新唤醒体内梁渠的力量,忽听得方无远大喝一声:“走!”
他声音响起的同时,无数藤蔓自他二人身边破土而出,遮天蔽日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一条甬道形的屏障,挡住了周围白骨的攻击,也隔绝了身后潘日盈的视线。
方无远拉起雁霜镝,头也不回地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御风而行。
身后的藤蔓上响起接连不断的撞击声,是气急败坏的潘日盈指挥着那些白骨发了疯地扑在藤蔓上,想要破开这层屏障。
方无远的嘴角渗出鲜血,曲霞杖上的绿光也黯淡了许多,脚下更是踉踉跄跄,显然潘日盈的攻击让他难以招架。
雁霜镝焦急万分,但他心知他们并不是潘日盈的对手,除了尽力逃命别无他法。
“没事的,”方无远错愕地看了眼忽而将他打横抱起、御风疾行的雁霜镝,小声安慰,却是一口血呕了出来。
在他们身后,那道屏障在为他们赢得短暂的逃生时间后,轰然碎裂。
潘日盈急急追了上来,眼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
方无远脸色苍白,手指微动,又一根藤蔓从地底冒了出来,笔直地蔓延向前方:“跟着藤蔓继续前行,看到悬崖后跳下去。”
他凭着前世的记忆在还未踏出树林前,便放出曲霞杖的分枝钻进地下探路,找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圣蛊教的禁地。
他前世将圣蛊教摸了个遍,但为了不惹麻烦,唯独不曾踏足圣蛊教的禁地,若秘境当真在圣蛊教内,最有可能是在禁地之中。
至于受损的曲霞杖……他不想让师尊冒险,哪怕榨干他的灵力,只能为他们赢得片刻,他也一定要护着师尊平安离开!
雁霜镝不敢回头,却也听得潘日盈破空而来的声音愈来愈近,甚至有道掌风袭向他身后!
眼看悬崖就在前方不远处,雁霜镝不躲不避,欲要冒险借潘日盈这一掌助他二人跳下悬崖,不想方无远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左手绕过他的肩膀,拼尽全力袭向潘日盈。
这迫使潘日盈不得不将攻向雁霜镝后心的那一掌微微偏了方向,与方无远对上!
“轰——”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热浪从背后汹涌而来,雁霜镝只来得及将昏迷过去的方无远护在怀里,便被那一阵阵散开的气波推下了悬崖。
潘日盈还欲再追,一旁闪出一个黑衣紫眸、身上缀满银饰的少年拦住了他的去路。
“潘门主,”那少年抱拳,“此处是我教禁地,还请潘门主止步。”
他分出余光看向悬崖下:“至于这两人……”
他展颜一笑,紫眸里生出妖异的魅惑:“落入禁地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过,这底下堆满了累累白骨。”
潘日盈朝崖底看了一眼,目光透过脚下的云雾缭绕,依稀可见崖底的遍地白骨。
他的面部痉挛着,不知在笑还是在气,留下一句“最好如此”,便转身离开了。
——
郁郁葱葱的悬崖下,溪水冲刷着雁霜镝的腿部,好奇的小鱼儿围上来轻啄他的衣裤,像是在试探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吃。
忽而,雁霜镝的腿动了,惊得周围的鱼儿迅速游走,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在不远处遍布青苔的石头后打着转。
雁霜镝抱着怀中昏迷不醒、面色苍白的方无远坐起身。
他有李凝月送的黑斗篷护着,从悬崖上摔下来也分毫未伤,但方无远的情况却不大好。
他将方无远抱上岸,观察着他血肉模糊的左臂,只轻微一碰便见昏迷之中的方无远蹙起了眉头。
整个臂骨已经碎了。
雁霜镝从储物戒中翻找出下山前李凝月让他带的那堆白瓷瓶,果然有一瓶治疗骨伤的丹药。
他连忙倒出一颗喂着方无远吃下,想了想怕药效不够,又喂了一颗。
不过一息,方无远的左臂处泛起肉眼可见的红光,他的碎骨和血肉疯长着连接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