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霜镝无言以对,羞愤欲死。他竟从未发觉此事!
只是,方无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惊愕又恐慌。
“雁兄明知我心中倾慕的是师尊,为何还要……”方无远露出为难纠结的神情,“与我这般亲昵?雁兄有意引我移情?”
“我没……”雁霜镝下意识地想反驳,竟无从说起。
是他的尾巴先主动的,即便不是他有意为之,定然也是因为心有所思,才会做出此种举动。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竟如此贪恋与阿远亲近。
方无远松开了手中不安扭动的尾巴,苦笑一声,看向雁霜镝的目光缠绵又隐忍:“若我先遇到的是雁兄……”
风将他的话送到雁霜镝耳边,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方无远说这种话,他本以为阿远与他一样,都在为超出师徒情分的爱慕而苦恼。
但结合阿远这些天对他的无微不至和关切,或许,他不止在苦恼此事……
“雁兄,给我些时间,让我再想想,我不想伤害你的真心,”方无远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神色郑重。
“我……”雁霜镝还想否认,却被方无远打断了。
“我对师尊的爱慕未曾消减,但我并非草木,这些日子,雁兄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我都记在心里,”他故作轻松的笑里藏着浓浓的自我厌弃,“可能……我只是喜欢同一种人罢了。”
雁霜镝的脑子里一团乱麻。阿远在懊恼自己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
可是……可是,雁霜镝与言惊梧本就是一人。
他慌忙起身,顾不得被带倒在地的小凳子,脚步凌乱地逃回了山洞,自始至终不敢看方无远。
他到底在做什么?!阿远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他却是心知肚明,他怎会惹得阿远对一个假身份动了心?!
难道……雁霜镝神思恍惚,果然又是我做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举动。
他将眼下的荒唐事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茫然失措化成了羞愧和内疚。
也许,他该离开了。阿远已至大乘期,后面的路会轻松许多,他不该留在他身边。
雁霜镝低垂着眸,甚至不曾留意到方无远是何时进来的。
“雁兄思虑过重,对养伤无益,”方无远将药汤放在石桌上,约莫是顾虑他的失落和羞窘,没再多言便退了出去。
雁霜镝一惊,却在听得方无远离开后,才敢起身去碰那碗药汤。
药汤已至温热,入口时的苦意极淡,想来阿远费了不少心思配药。
雁霜镝将药汤一饮而尽,打坐调息以使药效更好的发挥,思绪却还在方无远身上。
阿远向来体贴入微,即便他不在,他也能照顾好自己,他的担心不过是私心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雁霜镝更不敢继续留下。不过,得等他们离开了圣蛊教再说分道扬镳之事。
他要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两人在悬崖下过得悠闲惬意,除了养伤,每日便是看方无远变着花样做一些山珍野味,偶尔风雁回也会过来探望。
“秘境马上要消失了,我往后便不来了,”风雁回咬了口方无远分给他的叫花鸡,“等明年惊蛰,或许我们还会有再见的时候。”
雁霜镝想提醒他们多加小心,但方无远在一旁,生怕被敏锐的徒弟看出什么,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方无远猜出了他的心思,即便明知风雁回与风雁临留在秘境中的神念即将消失,依旧顺着雁霜镝的心意叮嘱了两句。
“也不知我的擅闯会不会影响秘境,你们万事小心。”
“放心,我哥有我照顾,”风雁回笑道,掩去了心中的担忧。他早已察觉到秘境在逐渐坍塌,但兄长有令,不许他将此事告诉旁人,他自然不会乱说。
风雁回看了眼雁霜镝,将话题岔开:“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就这两天吧,”方无远含糊道。这里虽是圣蛊教的地盘,但对他而言,有师尊相伴,无琐事相扰,就是世外桃源。
“那你们可得快些,”风雁回催促道,“在秘境消失前,我要把此处的守护灵兽放出来,免得有不长眼的扰了我和我哥。”
“那灵兽开了灵智,十分排外,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他算了算时间,“最迟后天夜里。”
“开了灵智还能不听你的调遣?”方无远显然不信。他见识过风雁回收服灵宠的手段,连万类山中的粉毛怪鸟都心甘情愿给他当坐骑。
风雁回“啧”了一声,像是不满方无远哪壶不开提哪壶:“严格来说,它不能算灵兽,那是一棵开了灵智的树。”
“它性格有些乖戾,过于看重自己的地盘,但也不曾出去为祸。你们掉下来的那处堆着的白骨,大部分都是它做的,为了警示外面的人,不许踏入此地。”
“它的枝桠平日里潜伏在地下,整个山谷都有它的身影。惊蛰前后有结界封着,所以你们不曾见过。我哥猜测它应当是上古神树的后裔,不知为何出现了邪化。”
“上古神树?”方无远和雁霜镝异口同声道。
两人面面相觑,诧异对方为何会是此种反应,但皆未深究,都把目光投向了风雁回。
“怎么了?”风雁回疑惑,“你们认识它?”
方无远率先开口:“我在一座山体之中,见过一个活物,有护山之能,但躯体几乎与山体同化,思来想去,与你所说的妖树有几分相像。”
“护山之能?”风雁回眉头蹙起,仔细回忆,“或许与它同根同源,都是帝屋树的后裔。”
方无远若有所思。既然如此,那逍遥峰中的活物便算不得隐患。
“你呢?你又是何故?”风雁回看向沉默不语的雁霜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