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唯一不一样的李明荔。
方筝低下了头,没有说话,只是试探一般的,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李明荔的袖口。
李明荔明白她的意思,她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
方筝僵硬的身体先是微微一颤,随即像是找到了依靠,慢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她将额头抵在李明荔的肩窝,更深地埋了进去,压抑的呜咽声从两人紧贴的身体间闷闷地传出来。
那之後,李明荔和方筝在一处村庄里租了一处小院。
这样平静的日子,对方筝而言显得十分珍贵,她在小院里种了许多花,还养了几只小鸡,被李明荔起名旺财富贵翠花大力,方筝分不清谁对谁,但她喜欢李明荔说这些话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李明荔笑,她就会学着她笑。
她最喜欢的就是和李明荔一起躺在小院摇椅上晒太阳时,听李明荔说小院生活计划,阳光落在她身上时,金灿灿的,好像有一层光辉,方筝想到小时候娘带着她去参加祭典,那扮仙子的姐姐戴着面纱,若是吹起来,该是和李明荔的笑一样的。
村里有个青年,叫程见山。
这程见山呢,人如其名,是个像山一样踏实可靠的人。
他总是会用各种借口跑来见方筝,帮她挑水劈柴,浇灌菜园,完全符合一般小说里温柔男二号的设定。
李明荔觉得,方筝需要的正是这麽一位伴侣。
虽然方筝对程见山总是淡淡的,礼貌有馀,亲近不足,但李明荔把这归咎于自己的存在。
她这个“压寨夫人”杵在这里,方筝怎麽好意思和别人发展感情?
反正系统也没动静了,与其等到被突然抽离,让方筝毫无准备地失去依靠,还不如由她亲手将方筝推向有男二相陪伴的“He”。
于是李明荔走到桌旁,拿起笔,斟酌着该给方筝留下一封什麽样的诀别信。
既要表达离开的决心,又不能让方筝觉得被抛弃,还得把气氛烘托得轻松点,好让程见山“趁虚而入”。
李明荔努力琢磨了半天才完成她的大作,她放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又拿出一个薄薄的小布袋,里面是一些碎银子和几张银票,足够方筝在村里安稳生活好一阵子。
作为这个世界之外的人,李明荔终于也能十分潇洒的说一次,钱财乃身外之物。
她把信和钱袋压在方筝每日起床必定会看到的梳妆匣下面。
做完这一切,她最後环顾了一下这个简陋却承载了她们短暂平静时光的小屋,背上小包袱走了。
屋内的方筝在李明荔关上院门的那一刻,眼睫颤动了一下,随即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早就醒了。
从李明荔走到桌边铺开纸笔开始。
她没有动,只是闭着眼,听着那细微的书写声,一种冰冷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比之前任何一次刁难都要让她窒息。
她静静地躺着,直到外面彻底没有了动静,直到确认李明荔是真的走了,她才缓缓坐起身,穿着单衣,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挪到梳妆台前。
梳妆匣下压着信和钱袋。
方筝的手指有些发抖,她看也没看那钱袋,便随手扔在一边,只将目光死死盯在那封信上,几乎是粗暴地撕开了信封,展开信纸。
上面每一句看似洒脱关怀的话语,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头反复切割。
“放荡不羁爱自由…世界那麽大…我该去看看…”
“程见山…踏实可靠…过日子的人…”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清晰地传达一个信息:李明荔不要她了。
李明荔把她像一件麻烦的行李丶一个需要托付的责任,随手丢给了那个叫程见山的陌生人,然後自顾自地去追寻她那的自由。
什麽安稳?什麽幸福?什麽“家”的感觉?
那个程见山看她的眼神,她不是不懂,那眼神里或许有情愫,但更多的是对一个外来“漂亮小娘子”的新鲜感和占有欲,他和以前那些见色起意的男人没什麽区别。
那些地狱般的日子她都熬过来了,为什麽要在这个时候把她丢掉?明明是李明荔先戴着面具把她抱回去,是李明荔在生病哼着走调的歌哄她,是李明荔给她捉萤火虫,是李明荔在她满手血腥崩溃时问她“要抱抱吗”,是她把所有好带给她,却又轻易的不要她。
方筝紧紧攥着信纸,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为什麽,为什麽能爱那麽一个糟糕的男人,却不能爱她?
“呵……”
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从她喉咙里挤出。
“为我好?”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哑,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把我推给一个陌生人……就是为我好?”
她将手中的信纸狠狠撕碎。
一下!两下!三下!
她用尽全身力气撕扯着那封充斥着“为你好”的信,仿佛要将里面每一个让她心如刀绞的字句都彻底粉碎,那薄薄的信纸很快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如同冬日里惨白的雪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撒满了冰冷的地面,也覆盖了那个孤零零的钱袋。
“李明荔……”
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对着李明荔离开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你休想…就这麽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