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凛的目光扫过那些玻璃窗,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不看了。”宿凛的声音有些紧,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回去。”
厉战停下了脚步。
但他没有立刻调转轮椅方向。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推着轮椅,拐进了走廊另一侧一条通往医院后方的小径。
小径幽静,两旁是半人高的灌木,尽头是一处小小的、安静的后花园。
花园不大,中央有个干涸的喷水池,周围有几张长椅。
此刻阳光正好,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偶尔掠过的鸟鸣。
厉战将轮椅推到喷水池边,对着阳光的方向停好,然后松开了手。
他走到宿凛面前,挡住了刺眼的阳光,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宿凛笼罩其中。
“这里没人了。”厉战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宿凛强行锁紧的闸门。
宿凛一直挺直的脊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倏然垮塌下来。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冰蓝色的眼睛紧紧闭上,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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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了一路的、混合着心痛、愧疚、愤怒和后怕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们他们都应该好好的”宿凛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嘶哑得不成样子,混合着无法抑制的泪水。
“他们才多大他们只是想活着只是想有个未来”
那些年轻的脸,那些残缺的身体,那些空洞的眼神,那些压抑的哭声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旋转。
每一个,都是他带出来的。每一个,他都曾承诺过,会尽力带他们回家。
“苏九笙”宿凛念出这个名字时,痛苦达到了顶峰,声音彻底崩溃。
“她应该她应该在实验室里做她喜欢的研究她不应该不应该”
那个总是冷着脸、用小日记本记录的医者。
那个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理性、提出关键建议的同伴。
那个用最惨烈也最辉煌的方式,为他们所有人铺平了最后一段路的战士。
她的死,是宿凛最无法释怀的痛。
不仅仅因为她是同伴,更因为她本可以不用死。
如果计划更周密一点,如果行动更快一点,如果他能早点解决掉铁幕-,早点赶到
自责、悲痛、愤怒、无力所有情绪混在一起,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他不再是那个冷静强大的“异能人”领袖,只是一个失去了重要同伴、看着年轻后辈们伤痕累累而心痛如绞的普通人。
他哭得毫无形象,肩膀剧烈耸动,泪水从指缝里汹涌而出,滴在病号服上,迅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受伤的左肩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传来刺痛,但他浑然不觉。
厉战沉默地站在他面前,没有安慰,也没有打断。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为崩溃哭泣的人隔出一片不受打扰的空间。
阳光透过他身侧的缝隙,洒在宿凛颤抖的肩膀和捂着脸的手臂上。
空旷的花园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压抑到极致后终于释放的、属于领袖的、沉重而痛苦的哭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崩溃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厉战这才缓缓蹲下身,与轮椅上的宿凛平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不是纸巾,是折叠得整齐的、棉质的手帕——递到宿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