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时渺回京后去探望那些退役老兵,还因此惹来些闲话……
原来在真正懂行的人眼里,那是体恤下情,是为将之德。
她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李夫人谬赞了。渺儿她……确实把将士们看得很重,常说没有将士用命,便没有主帅之功。”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顺着正面评价去肯定时渺。
一位与靖安侯府有旧的交好夫人笑道。
“所以说时侯爷与谢小侯爷是天作之合呢。届时可一定要给我们下帖子,也好去沾沾喜气!”
话题自然转到了时渺与谢知妄的关系上。
在以往,张氏或许会含糊应对,或者抱怨两句时渺不够柔顺。
但此刻,她听着众人言语间对这段关系的认可与羡慕,心中只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她笑了笑,笑容里多了几分坦然与欣慰。
“两个孩子都是有主意的,能彼此扶持,互相珍重,我们做长辈的也就放心了。”
每一位提起时渺的夫人,谈论的是时渺的功绩、能力。
张氏忽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只记得女儿时常忤逆自己,觉着不如柳依依乖巧贴心……却忽视了她凭借自身努力挣来的一切。
而柳依依,自己一直怜惜偏袒的孩子,带给侯府的,除了短暂的温情慰藉,更多的是非议算计。
离席时,林侍郎夫人亲自相送,竟格外自然地握住了张氏的手。
那手心温热,言辞也亲切,可张氏听在耳里,只觉得脸上微微发烫,一半是受宠若惊,一半是说不出的酸涩。
“日后常来走动。时侯爷年轻有为,是国之栋梁,我们府上仰慕多时……”
后面的话,张氏有些听不真切了。她只是得体地笑着,应着。
她的渺儿,早已凭借自己的力量,赢得了一切。
而她这个母亲呢?过去那些年里,她除了用自己那套陈腐的规矩去束缚女儿,还做过什么?
回到侯府,她没有歇息,只是怔怔地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眼角生出细纹的自己。
桌上,还放着一封娘家侄儿请求时渺提携的信,她昨日还在为难如何向女儿开口。
忽然,她伸手将那信笺拨到了一边。
“来人。”
她唤来心腹嬷嬷。
“把近半年与各府往来的礼单、宴帖都找出来。库房里适合做礼的物件,也理一份单子给我。”
嬷嬷面露诧异,但还是应下了。
“还有。”
张氏顿了顿。
“依依那边,按侯爷的吩咐,照顾好起居便是。没有要紧事,不必报给我听。”
嬷嬷心中了然,恭敬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