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站在那座朱红色的楼前面,看了很久。
楼很高,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楼都高。从山脚往上看,一层一层叠上去,每一层都比下面那一层小一点,最顶上那一层小得像一个点,藏在山腰的雾气里。那些翘起的檐角,那些挂着的铃铛,那些雕着花的窗棂,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光。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绸衫的,有穿道袍的,有背剑的,有拎着鸟笼子的。每个人都像是有点身份的样子,走路不慌不忙,说话不紧不慢。
尉迟霜看了几眼,撇撇嘴。
“这些人,走路都端着。”
周淮没说话。
他也在看那些人。不是看他们的衣裳,也不是看他们的神态,是看他们的修为。一个开脉境,两个开脉境,又一个开脉境,还有一个他看不透的——那是个老头,穿着灰扑扑的道袍,从楼里慢慢走出来,走了几步就消失在人群里。
他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先找个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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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往山下走。
万仞城的街道很有意思。不是平的,是一圈一圈绕上去的。从山脚到山顶,一共九层,每一层都是一条环山的路,路边全是店铺。越往上,店铺越气派,人也越少。
第一层最热闹。
街道宽得能并排跑三辆马车,两边密密麻麻全是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药的,卖杂货的,什么都有。人挤人,肩碰肩,走几步就得停一停,等前面的人挪开才能继续走。
尉迟霜走在这条街上,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一会儿看看那个卖糖人的,一会儿看看那个卖泥人的,一会儿又盯着一个卖艺的看了半天。那个卖艺的胸口碎大石,一锤子下去,石头裂成两半,周围的人齐声叫好。她也想叫好,被澹台明月拉住了。
周淮走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小在天妖城长大,是妖王的女儿,身边全是妖,没见过这么多人族挤在一起。
他想着想着,嘴角动了动。
尉迟霜正好转过头,看见他那表情。
“笑什么?”
周淮摇摇头。
“没什么。”
她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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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个岔路口,周淮停下来。
左边那条路往山上走,右边那条路往山下去。他看了看,选了左边。
尉迟霜问:“去哪儿?”
周淮说:“找客栈。住得高一点,清净。”
三个人往山上走。
越往上,人越少。第二层比第一层清静一些,店铺也规整一些,不是那种随便搭的棚子,是有墙有瓦的房子。第三层更清静,街上的人穿着也讲究一些,走路没那么挤。
走到第四层的时候,周淮忽然停下来了。
前面有一个客栈。
三层楼,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字,一个是“悦”,一个是“来”。
悦来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