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周淮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叫。他靠在墙上,听着那几声鸡叫,听着听着,又听见别的动静——脚步声,很轻,从院子外面经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
外面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但那脚步声还在,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有人在外面踱步。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
尉迟霜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澹台明月也醒了,正看着他。
“有人?”她轻声问。
周淮点点头。
“天机城的?”
“可能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周淮说:“不管他们,天亮就走。”
---
天亮的时候,三个人出了门。
街上已经开始热闹了。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冒着热气。买菜的人也来了,挑着担子,边走边吆喝。周淮走在前面,没往那些摊子看,一直往前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城门口站着几个人。
是那几个天机城的。为的是那个结庐境的老头,站在最前面,正看着他们。旁边站着那两个年轻人,还有一个——那天在拍卖会上喊价的那个。
周淮和他们对视了几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但周淮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背上。
---
出了城,路就宽了。
一条大路直通远方,两边是连绵的山丘,光秃秃的,长着些矮矮的灌木。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土腥味。
尉迟霜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还跟着。”
周淮点点头。
他没回头,但他知道。那些目光一直在,从城门口跟到现在,不远不近,就那么跟着。
澹台明月说:“要甩掉他们吗?”
周淮想了想。
“甩不掉。”他说,“他们知道咱们去哪儿。”
尉迟霜皱起眉头。
“那怎么办?”
周淮说:“让他们跟着。到了天渊入口,自然就知道了。”
---
走了一上午,那些山丘渐渐变少了。
前面出现一片平地,平地上长满了荒草,黄黄的,有半人高。风吹过,那些草就倒下去,又站起来,倒下去,又站起来,像一片黄色的海浪。
周淮停下来,看着那片草海,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那人站在草海边上,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头花白。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