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个山坡上,周淮看了很久。
断脊山还是那个样子。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连山腰上那些常年不散的云雾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了。
他带着一身的伤,一身的债,和一具再也醒不过来的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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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说。
三个人往山下走。
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四处看。周淮记得每一条路,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歪脖子树。那些东西都还在,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但他看着它们,感觉不一样了。像是在看别人的记忆,不是自己的。
走了半个时辰,他们看见了那个小镇。
止戈镇。
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稀稀拉拉散在山脚下。炊烟从那些房子顶上冒出来,飘到天上,散成一片淡淡的雾。有人在地里干活,有人在路边晒太阳,有孩子在追着跑。
周淮停下来。
他看着那个镇子,看着那些人和那些房子,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爹娘就埋在那边的山坡上。
许伯也埋在那儿。
还有那只瘸腿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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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绕开镇子,从旁边的小路走。
小路很难走,长满了荒草,有些地方都看不见路了。但他记得这条路。小时候他走过无数次,去山上打猎,去坡上采药,去给爹娘上坟。
走了很久,他们来到一片山坡上。
山坡上立着几座坟。
不大,土堆的,前面立着木牌。木牌上的字已经被风雨剥蚀得看不清了,但他知道每一座坟里埋的是谁。
最左边那座,是他爹娘的合葬墓。中间那座,是许伯的。右边那座小一点的,是那只瘸腿狐狸的。
他站在那几座坟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
磕了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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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来,他往旁边走了几步。
那里有一块空地,不大,刚好能再添一座坟。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地。土是硬的,干裂的,长着几根枯草。他用力拔掉那些草,把土翻起来。
尉迟霜走过来,递给他一把剑。
“用这个。”
他接过,开始挖。
剑很利,挖土很快。一铲一铲,土翻起来,堆在旁边。他挖得很用力,每一下都挖得很深。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也不擦,只是挖,一直挖。
挖了很久,坑挖好了。
他停下来,站在坑边,大口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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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走到澹台明月面前。
她背着一个包袱,里面是淳于曦的骨灰。他们离开那个山谷的时候,把淳于曦火化了,骨灰装在一个坛子里。那样好带,不用抱着尸体走那么远的路。
她解下包袱,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