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周淮又坐了不知道多久。
心火一直烧着,温温的,柔柔的,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溪流。道台在那温暖里慢慢变化着——不是变大,是变得更稳,更实,更像一座真正的台。那些边缘处原本有些模糊的地方,现在清晰了。那些原本有些不稳的角落,现在也稳了。
他感觉很好。
但他知道,这只是假象。
因为他一直没突破。
心火烧得再旺,道台稳得再好,也只是在原地打转。他想让心火再往上走一步,让道台再往外扩一寸,但每次走到那个临界点,就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那墙很软,但又很硬,推不动,撞不开。
他试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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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来,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眼前什么也没有,只有欺天鼎那团微弱的光。他盯着那光,盯着盯着,忽然想起公羊寿说过的话。
“欺天者,每一步都比别人难。因为你走的,是天道不允许的路。”
天道不允许的路。
他看着欺天鼎,看着那些看不懂的符号,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当年也这样吗?”
鼎没回答。
只是静静地悬在那儿,着淡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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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闭上眼睛。
这回他不急着突破了。他让自己静下来,静到极致,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血流声,甚至那些看不见的、更细微的声音。
然后他开始回想。
回想这些年的路。
从断脊山到云隐山,从云隐山到归墟城,从归墟城到天渊,从天渊到大罗境,又从大罗境回到断脊山。他遇见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死了好几次,又活过来好几次。
每一次,都是在走天道不允许的路。
被废了心火,还能重燃,这是天道不允许的。燃心境就敢去玉京天,这也是天道不允许的。炼欺天鼎,渡九重雷劫,这还是天道不允许的。
他一直在走天道不允许的路。
走了这么久,走了这么远。
现在遇到一堵墙,有什么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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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在黑暗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天道不允许,”他自言自语,“我偏要走。”
他重新运转心火。
这一次,他不去撞那堵墙了。他只是烧,让心火烧得更旺,更烈,像要把自己烧成灰。道台在那烈火里微微颤抖,那道欺天之痕也微微颤抖,但他不管,只是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