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漫卷,喧阗满城。
为给大皇子做足脸面,魏晔竟亲自出了宫门,驾临皇子府观礼。
宫妃们虽无缘宫外的喜宴,却也分得了御赐的菜肴,算是沾了份喜气。因着大皇子妃是福充容的侄女,魏晔还特意叫人传了话,许福充容在自己宫中摆个小宴热闹一番。
福充容仰头饮尽了杯中酒,瓷杯“啪”一声重重落在案上,酒意混着哽咽冲出喉咙:“我那侄女五岁便能挽弓,十岁通晓兵法,从前总说要做大兴第一个女将军。”她抬手掩住红的眼眶,“男人们争他们的,凭什么……总拿咱们女人做筹码?”
话音一落,她身边的沈昭仪哭出了声。
淑妃将自己手中的素绢帕子往沈昭仪那边一递,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是她侄女成婚!正主儿还没怎样,你这没干系的,倒先哭上了。”
沈昭仪接过帕子,眼泪却涌得更凶:“我哭我的景阳,等开了春,她便要出嫁了。福充容为她的侄女心伤,可她侄女好歹是入了天家富贵门。我的景阳呢?皇上竟……竟将她许给了个穷书生!”
淑妃蹙了蹙眉:“不可胡说!什么穷书生?那是皇上亲笔御批的今科状元郎!”
今岁春闱放榜,寒门士子郑颢独占鳌头,于金殿之上得魏晔钦点为新科状元。见他才思卓然,又未曾婚配,魏晔便将大公主许给了他。
世人只见着那状元红袍加身,又尚了天家公主,都说是才子佳人的金玉良缘,可事实上呢?
大兴朝虽无明令禁止驸马参政,但为防外戚之患,凡尚公主者,多授些清贵的虚衔,这已是朝野心照不宣的惯例。
寒窗苦读十载,终登天子殿堂,满以为可大展宏图,却在临门之际被缚住了双翼。状元郎心中岂能真的甘愿?倘若心怀怨怼,恐怕难免会将这份不甘,迁怒到大公主身上。
崔琇得知魏晔有此打算时,斟酌着言辞,委婉劝谏了几句,奈何他心意已决。
这里头的用意,其实不难揣摩。魏晔无非是借此向天下万千寒门士子昭示,一朝金榜题名,不仅能入朝为官,更有天恩眷顾,直通青云。
沈昭仪哭得身子颤,声音都带了凄厉:“状元名头听着光鲜,可底子里不还是个泥腿子!你们知道吗?他从前是靠着一边种地一边啃书本,才熬出头的……他固然是极争气的。可我的景阳自幼锦衣玉食,连风都没吹过几场……这样云泥之别的两个人,硬凑在一处,谈什么琴瑟和鸣?你与德妃膝下都是皇子,将来是迎新人进门,自然不懂我剜心割肉般的疼!”
她越说越伤心,竟然与福充容抱头痛哭了起来。
一旁的赵婕妤听了这话,心头也是一紧。她膝下可是有着五公主和六公主两个女儿!若是将来皇上也这般随意将她们许了人……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眼眶一热,慌忙垂下头,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慎婕妤悄悄将面前的酒杯推远了些,脸上显出几分局促:“我是不是不该同她们喝酒……”
所幸今日在座的并无外人,否则这番言论若有一字半句传到魏晔耳中,无论是福充容还是沈昭仪,都讨不了好。
崔琇被这哭声搅得额角突突直跳,她偏过头,对慎婕妤道:“你再陪她们饮几盏。”
慎婕妤虽不明就里,却还是依言执起酒杯。
不多时,沈昭仪与福充容便伏在案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崔琇吩咐宫人将二人好生扶去歇息,这宴自然也就散了。
暮色四合时,七皇子领着十皇子踏入了昭宁宫。
今日大皇子大婚,他们几个小的也都跟去凑了热闹。
七皇子兴冲冲地对崔琇说道:“母亲,成婚可真热闹!大嫂娘家好些兄弟拦着门,文斗输了便要比武。幸好今日四哥在场,不然大哥哪能拉开那硬弓?他们足足让大哥做了三催妆诗,这才肯将大嫂背出闺阁呢!”
崔琇含笑听着,为兄弟俩各斟了一盏温茶:“今日你们几个小皮猴儿,没胡闹吧?”
七皇子笑嘻嘻道:“母亲嘱咐的话,儿子们怎敢不听?我们只跟到洞房观礼,讨了些喜果彩钱沾沾喜气。”
十皇子抢着说道:“可今日大哥行礼时,二哥忽然冲上去抱着大哥大哭,险些误了吉时,最后被父皇命人给架下去了……”
崔琇:……
这样的纰漏,总不能算到她头上了吧?
七皇子与十皇子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地说了好一阵子。
末了,七皇子突然问了一句:“母亲,日后……待儿子成婚时,您也不能与父皇一同,受儿子叩拜吗?”
他今日瞧见父皇独自高坐,受大哥大嫂叩拜之礼,不知怎的,心里便想起了母亲。若他日自己成婚,母亲不能在堂前受礼,那场面,终究是缺了一角。
崔琇挑了挑眉:“你才多大点年纪,就琢磨起成婚的事来了?”
七皇子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耳根都烧了起来,急急唤道:“母亲!”
翌日,魏晔满面春风地踏入昭宁宫,见了崔琇便笑道:“大皇子的婚宴办得极好,蓁蓁费心了。”
崔琇抬手轻抚心口,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能圆圆满满的就好。不瞒皇上,妾昨日一直提着心,生怕哪处出了疏漏,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怎会不妥?”魏晔笑着摆手,“蓁蓁做事最是周到,朕瞧着处处都好。”他话锋一顿,抬手按了按眉心,“只是永晏那混账……蓁蓁,你且办几场赏花宴,尽早替他也把亲事定下来罢。”
崔琇笑道:“是,妾这就着手安排。说起来,四皇子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了。”
魏晔既开了口,便是这暑气蒸腾的时节,赏花宴也得紧锣密鼓地操办起来。
淑妃悄悄将四皇子安置在一处视野极佳的阁楼上,好叫他远远地看一看各家贵女,省得将来娶个不中意的回去。
谁知连着操办了三场赏花宴,崔琇人都快被暑气蒸晕了,四皇子那头却始终不曾点过一个头。
淑妃这下也坐不住了,疑心四皇子阳奉阴违,压根没去看,拉着崔琇就要去阁楼堵人。
这一去,倒叫两人撞见了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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