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神山待他们温柔一些。
宋游收回目光,迈步往下。
随着高度迅速下降,稀薄空气对燕子和猫儿的影响都在降低,神山的灵韵影响也在慢慢远去、淡化,燕子终于飞了起来,给他们引路,猫儿也觉得浑身舒服自在,不仅恢复了火力,甚至自在之下,还比往常更精神一些,经常小跑一阵,又到前面去等他。
雪地变成黑灰色的碎石地,碎石地也慢慢被走完,变成略微泛黄的地。
远处山上万马奔腾,扬起尘沙,右边又是牛羊成群,牧民骑着马放牧,看着这奇怪的道人一行,都不禁向他们投来目光。
高山上的牧民果然好客,好几人都朝宋游招手,满面笑意,口中喊着什么,宋游猜大抵是问他们是不是登山去了、是否成功之类的,这时候若是脸皮再厚一些,假装迷路了,说不定便能如玉城那些商人说的那样,混上一顿吃喝,再被牧民用牛车送下山。
可惜有燕子,迷不了路。
两天之后,绿城歇脚。
宋游依然跟随着商队进城,跟随着商队住宿,第一时间询问商人,找了一家店铺,品尝当地的馕包肉。
这是从绿城北面传过来的吃法。
因为北面有沙漠,干旱贫瘠,沙漠中的牧民在外放牧时做饭往往不方便,可即使是穷苦人家,但凡有多的精力,也会追求生活的品质,慢慢便有牧民将羊肉和胡葱包进面里,裹成一大团,埋入沙子中,又在上边生火,用温度慢慢将之烤熟,制成一个大号的烤饆饠。
宋游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和烤饆饠并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放大了,无论是羊肉还是馕的质感,都比烤饆饠要厚重一些。
不过也许能对三花娘娘苦研许久却因为尚未掌握馕坑的技术要点而不得进展的“耗子烤饆饠”起到一些指点作用。
要回逸州去
大安二年深秋。
正是胡杨林黄的时候。
西域南部的盆地中呈现出了一种奇景:沙漠与湖泊相接并存,浅的沙漠中又生长着金的胡杨林,一棵棵都呈现出古老的姿态,在这个季节成了点缀沙漠秋意最好的色彩。
一匹枣红马站在沙漠湖边,低垂着脖颈在湖中饮水,旁边弯着一棵巨大的胡杨树,叶子黄得格外漂亮,树下一堆行囊、一个躺着的道人。
叶子已经落到了行囊上、道人身上。
走到这里,道人实在不想走了。
游历天下十二载,道人见过很多种秋。
逸都城外被白云笼罩的萧瑟山林,镜岛湖畔抽出白色花穗、如地毯一样随风倒向一旁的芦苇小径,云顶山上红得像血一样的红叶林,禾州光州平得一望无际的稻田麦海,言州金的大原,也有西域宛如世外天地的秋叶林和小木屋,但眼前这片秋仍然数得上是一绝。
萧瑟与坚强,古老与挺拔,生于荒漠,绚烂盛放,对比之下,给人一种极强的震撼感,仿佛看见了它绝处逢生的生命力。
听说它有三个千年
生而千年不死。
死而千年不倒。
倒而千年不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