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鸟声悲(3)
不仇琉先是愤怒,三思过後又冷静了。她没把氏族拉来骂一顿或直接办个鸿门宴用三棱刺杀个血流成河,而是派人去查。
她没有什麽军政大事上的优越天赋,但身为二小姐,她对阴谋诡计有一定的敏锐嗅觉。
天下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平民又不是专业特工,藏得再严实也有露馅的时刻。不仇琉对比了城中粮铺的销量,又提了几个氏族管事问话,叫江湖客往棚屋转一遭,这事情就大致明朗了。
不仇琉要气笑了。
她不知道望青国主是怎麽让一群平民从军官眼皮子底下偷东西的,但事实再荒谬,它依旧是成了型的事实。
昭宁郡王敲了敲桌子,吩咐道:“请诸位娘娘进宫一叙。”
冤案,天大的冤案。
窦娥来了,也要把飞雪的六月分她们几天。
突然被昭宁郡王邀请,又稀里糊涂挨了一顿讽刺的氏族姬主们很迷惑。她们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来茫然与怒意。
你不仇琉要钱要粮,我们什麽没给?你怎麽平白——!
不仇琉一拍桌子,属于雾容仙的威势压得一群凡夫俗子擡不起头。她冷笑道:“诸位敬我,家中小女却另有调皮心思。”
姬主们的脸色就变了。她们对自己送出去的钱粮质量有信心,却不敢对纨绔败家子有信心。
姬主拿起酒杯,冷汗直冒,故作镇定地抿了一口,心思急转,想着回去时怎麽把那不知好歹的败家子打一顿。
她们送人去当个几炷香的监军,无非就那点镀金的宠溺心思。自家人知自家事,那孩子是不是上房揭瓦的皮猴,她们能不知道?干不干得出贪墨军饷倒卖军资的事,她们心里能没数?
可是,并不是每个小姐都有如此光荣事迹。
她们或许没什麽才干,甚至很顽皮,但晓得事有轻重,在母姐眼里也是个贪玩却孝顺,总体很乖巧的小娃娃。
这就让她们的母亲们走出宴会厅时很困惑。
倒卖军资?她要是有那个胆子还能瞒这麽久,我都能先打她一顿,再夸她有本事了,赶紧把人往正道上培养!
于是在左邻右舍抽小孩的背景音中,这些主母和姬主们就开始查。查监军小姐身边的仆役,查城中粮铺的收支,再查劳工的死亡率。
……这一查不得了了。
姬主眉头紧锁:“我就说,断不是那蠢丫头能惹出的祸事!母亲,咱们得向郡王陈情!有人要害小妹!”
主母本来是脸色铁青的,听了这话,脸色忽然红了。她拿着折扇敲长子的脑袋,敲得梆梆响,说一个字敲一下:“你还说她!你也是蠢得不相上下!”
姬主讷讷,连声请母亲消气。主母冷笑一声,语气复杂道:“还陷害,那个二傻子有什麽好值得陷害的。”
“郡王说是她调皮,那就是她调皮。咱们罚她,关起门来,谁能知道那三十大板打在谁身上?到时叫她生个病,关起来养三个月,大面上过得去就行。对她,对咱家,甚至对整个旭华军,这事就差不多了。”主母说。
“真要查起来,那就是上上下下监管不力,都不讨好。军资让望青人设计了,着一群劳工偷了,说出去很好听吗!”
“你小妹拿什麽身份出去,宁家三小姐!顶着什麽身份丢的军饷,监军!人家拿刀指着你鼻子,冲你要钱来,你跑过去说冤枉,倒是冤死我了!”
主母晦气道:“她铁了心把这事算咱们头上,那也只能这样。再让家中出一笔钱,多出点,钱粮一起给,你亲自去押送,务必送到隆武侯手里。破财消灾也好,把这豺狼打发走!”
姬主恍然大悟,有些不忿,见母亲意已决,却也只是点头。她刚迈步,踟蹰一会又倒回来,小心道:“母亲,那李姑母家……”
隔壁,李府还在鬼哭狼嚎地打孩子。
主母:“……去说去说!不由分说打孩子算个什麽事。”
姬主没动,主母瞥她一眼:“还有什麽事?”
姬主犹豫道:“母亲,若是郡王败了……”
“慎言!”主母严厉地制止了她。
“母亲,事关重大,何以畏首畏尾?”姬主强硬道,“她不仇琉又不是金刚不死的神仙阎罗,难道要宁家绑死在这条船上吗?”
主母看着她,说道:“上了望青的船,才是死路一条,她们可容不得氏族。”
“可是望青国主,她有真本事。”姬主毫不示弱地回视母亲,“她说不定能破局!母亲,难道真要等到那一天吗?那时候除了死,还能如何!六十年一甲子,时间要到了!”
母亲静静地,那双总是严厉的眼浮出悲哀无力,整个人都苍老了数十岁一般。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主母叹道,“让她们先打着,打出个胜负来,才有资格谈以後。”
姬主默然,拱手行礼告辞。她快快走了,一时着急还被人撞了个眼冒金星,正要发火,就看宁小妹惴惴不安地望着她,怯道:“大姐姐,我可是惹祸了?”
大姐心一软,哄道:“没有,玩去吧。在家听母亲的话,外头的事情有大姐呢!”
宁家长子收整半日,点好物资,与几个同龄姬主结伴啓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