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起上船,这是一艘看上去不大的木船,船上奇怪的竖着好几根杆子。十个人拥挤的堵在里面,艄公站在最前面的船头,手里撑着一根竹竿。竹竿往岸上一杵,手上用力,小船就漂离的岸边,往大海深处游去。
在灰色的迷雾海上静止漂泊了一会儿,海浪渐渐开始翻涌。波浪越来越大,逐渐成型了巨大的灰色浪潮。渺小的船只在这样疯狂的大海上起伏不定,随波逐流。
看着面前的滔天巨浪,苏容难得有一种蚍蜉撼大树的无力之感。知道的是她们漂泊在海上,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大摆锤呢!
饶是苏容一点不晕车晕船,此时也不禁感觉有些晕船了。刚才看到的黄泉不是波澜不惊吗?怎麽一上来就开始惊涛骇浪了?针对她们?
忍住要吐的欲望,她和在前面巍然屹立着划船的艄公搭话:「艄公,你都不感觉摇晃的吗?」
「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艄公瞥了她一眼,突然问道,「你知道这海为什麽突然翻涌起来了吗?」
「为什麽?」这本身也是苏容好奇的问题,见被艄公问出来了,她立刻接着杆子往上爬。
「因为船上有人。」艄公似笑非笑的看向面前的惊涛骇浪,意味深长的说。
苏容:「……」
是了,规则四里说过,[黄泉水只超度亡者]。现在有她们这三个不是鬼物不是亡者的家伙上了船,也难怪黄泉水容不下她们了。
到底是心虚,她换了个话题:「那我们什麽时候能到岸边啊?」
「只有骗过了这片大海才能到达彼岸。」艄公老神在在的说了一句,自己坐下抓紧船头的横杆,然後突然神情严肃的大声喊道,「所有人,在五秒之内抓好扶手,屏住呼吸!」
愣了一下,苏容果断按照他说的做,抓住竖杆,深吸一口气,然後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她瞪大双眼。
在她面前,足足有十米高的滔天巨浪突然从远处升腾而起,好像不可逾越的高墙,朝他们无情的重重拍来。
这下苏容终於明白竖杆是干什麽用的了,那是用来让他们固定身体,以免被海水冲跑的道具。
她瑟缩着身子,蹲下去降低重心,紧紧抱住栏杆。闭眼屏息,只等狂风暴雨的来临。
冰凉的海水重重的拍在她的脑袋上,把整个人灌在海中。苏容一瞬间差点昏迷过去,意识昏昏沉沉的,嘴里不受控制的灌了好几口海水,但还不忘死死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
不知道什麽时候,她迷茫的睁开眼,面前还是灰蒙蒙的,被雾霭笼罩着的天空。
苏容坐起身,看了看四周。她此时还在船上,身旁躺倒了一片乘客。只有站在最前面的艄公还兢兢业业的划着名船。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的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了八个人,但李琴芳和孙佳琪二人还好好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这让苏容不免松了一口气。
感受到身後传来的动静,艄公回头望了一眼,有些意外道:「哟?醒了,身体不错嘛!」
那是自然的,毕竟她经历了那麽多次规则怪谈,光是加点都远超常人了。苏容盘腿坐好,看着平静的海面,心有馀悸的问道:「已经没事了?」
艄公点点头:「我们骗过了黄泉,它以为我们都死了,自然就愿意放行了。」
苏容:「……」
可不是吗?就刚才那大浪打过来,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跳过这个话题,她选择开始闲聊:「您一直是这黄泉海上的艄公吗?」
「一直那肯定不是,但的确已经很久了。」说到这里,艄公眼里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久到我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活了这麽久,那岂不是……
馀光瞥见苏容惊讶的神色,艄公无所谓的点点头:「没错,我有长生的能力。」
长生这个词其实很少单出,它後面一般都会跟着「不老」。
但看艄公的模样就可以知道,他只有长生,没有不老。这就使那人人觊觎的能力也变得可悲起来。
然而苏容却并没有露出任何怜悯之色,反而好奇的问道:「但你还是想活着?」
还是那句话,长生这个词很少单出,後面跟着的,要麽是「不老」,要麽是「不死」。
但是刚才艄公只说了自己能长生,那就说明他既不能不老,也不能不死。所以他现在还活着,并不是因为死不了,而是因为他还不想死。
一个自己不想死的人,是不需要别人怜悯的。
这个问题听上去很不尊重人,但是在一个活了很多很多年的人面前,就显得很正常了。
没有人问过艄公这个问题,他们在意识到他只能长生,不能不老之後,就下意识的对他产生同情。同情的眼神见惯了,面对这种平静中带着好奇的眼神,艄公反而不习惯。
但他并不反感:「是,我不想死。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你别看我在这鬼市和黄泉海上待了那麽久,但我每天过的又不是一成不变的生活,怎麽会觉得厌烦呢?原来我在鬼市能看到很多鬼,偶尔也能看到误入的人类。」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颇有深意的看了苏容一眼,然後才接着说:「不过自从「祂」出现,这里有多了点生物。」
此言一出,苏容顿时惊讶起来:「鬼市不是因为「祂」的出现而出现的吗?」
「当然不是。」艄公用力划了一下手里的竹竿,调整船头方向,随口答道,「你都知道「祂」的存在了,总不可能还真的认为这个世界是完完全全的唯物主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