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依旧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在无人看见的眼底深处,一丝极其微妙的、如同精密仪器内部齿轮高速运转的冰冷光芒,一闪而逝。他抬起手,看着掌心被揉成一团的、赵德海那张充满恶意的洒金卡片,指尖微微用力,卡片在他掌心被碾磨得更加扭曲。
赵德海……
林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
很好。
这笔账,记下了。
接下来的两天,顶层豪宅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宴琛将自己彻底关在了书房里。除了必要的会议(大部分是视频),他几乎不再露面。佣人送餐进去,都是放在门口小桌上,敲敲门就立刻离开,不敢有丝毫停留。那扇紧闭的房门,如同地狱的入口,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林凛则变得更加忙碌。他像一台精密而不知疲倦的机器,处理着因“同床照”风波带来的后续影响(虽然热搜被强行压下,但暗流依旧汹涌),处理着“澄泥”项目的各项推进,同时,似乎也在暗中调动着某些资源。他进出书房和客厅的频率很高,但动作永远轻巧无声,脸上永远是那副温润平静、无可挑剔的表情。只是偶尔看向宴琛书房方向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
苏澈彻底成了隐形人。他把自己关在客卧,连餐厅都不敢去,一日三餐都是佣人送到门口。他不敢刷任何社交平台,怕看到那些关于“宴澈cp”的疯狂讨论和恶意揣测。身体的酸痛在慢慢缓解,但精神上的煎熬却与日俱增。宴琛那最后冰冷厌弃的眼神,如同梦魇般反复出现。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把活阎王得罪狠了,前途……一片灰暗。
无聊、恐惧、还有一股被赵德海那下作手段激起的、无处发泄的憋屈怒火,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
第三天下午,苏澈正蔫蔫地趴在床上,用平板玩着一个极其弱智的消消乐游戏(林凛允许的“娱乐活动”之一),试图麻痹自己。
“笃笃笃。”
三声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苏澈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谁?!林凛?还是……老板?!
他战战兢兢地爬下床,挪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站着的,是林凛。
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深灰色西裤,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文件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表情。
“苏先生,”林凛的声音平稳无波,“关于您工作室经纪团队的人选评估报告,需要您过目签字。另外,有几份新综艺的邀约意向书,也需要您初步筛选。”
工作室?新综艺?
苏澈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发生了这么多事,林凛居然……还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他的工作?老板没直接把他雪藏或者扔出去?
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寒夜里的火星,在苏澈心底悄然亮起。他赶紧拉开门,侧身让林凛进来,动作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笨拙:“凛哥……请进。”
林凛走进房间,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凌乱的床铺和书桌(苏澈心虚地赶紧把几件乱丢的衣服塞到枕头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文件袋放在书桌上,然后从里面抽出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这是团队候选人的详细履历和能力分析,以及宴氏法务部给出的风险评估。这是综艺邀约的策划案和初步报价。”林凛将文件一一摊开,动作流畅精准,“宴总的意思是,工作室筹备不能耽误。您需要尽快熟悉这些,做出初步判断。”
宴总的意思?
苏澈的心又是一跳。老板……居然还允许他成立工作室?虽然语气听起来像是“别耽误正事”的冷漠,但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好的好的!凛哥!我一定认真看!”苏澈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努力挤出感激的笑容,但眼底深处还是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
林凛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态度表示满意。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状似无意地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城市景观。他的手指轻轻在窗棂上点了点,如同在思考什么。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澈站在书桌旁,有些手足无措,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林凛挺拔沉静的侧影。凛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果然,几秒钟后,林凛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苏澈脸上。那目光依旧平静,却似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深意。
“另外,”林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苏澈耳中,“关于赵德海送来的那件‘贺礼’……”
苏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赵德海!那个阴险的老王八蛋!
“技术部门做了溯源分析。”林凛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尊‘鬼母送子’像,出自东南亚一个专门制作‘古曼童’和‘降头’相关物品的地下作坊。材质是劣质的陶土混合骨粉,染了特殊的矿物颜料。底座那些‘花瓣’和‘树叶’,是某种具有轻微致幻作用的植物晒干研磨后混合香灰压制的。整体工艺粗糙,成本低廉,唯一的‘价值’在于其刻意营造的恐怖外形和……附加的心理暗示。”
骨粉?致幻植物?心理暗示?!
苏澈听得头皮发麻!赵德海这个混蛋,真是阴毒到了极点!不仅送恐怖雕像吓人,还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不过,”林凛话锋一转,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一丝冰冷嘲讽的弧度,“赵德海本人,似乎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避之唯恐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