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校尉呢?”他问。
“在外面。”林晚月道,“他说……李四哥的骨灰,他要亲自送回沙狐营。等你好些,他就动身。”
胡云轩沉默。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土黄色的印记,看着那枚代表了岳山河一生心血的印记。
岳山河。周烈。李四。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灰衣骑士。
他们用命,把他送到这里。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抬起头,看向林晚月。
“林姑娘,”他说,“我想去一个地方。”
林晚月一怔:“什么地方?”
胡云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头,透过那层兽皮门帘的缝隙,望向外面祁连山苍茫的天空。
“去送送他们。”
故人归处,祁连长歌
李四的骨灰,装在一只粗糙的陶罐里。
那是赵破虏亲手烧的。他花了整整一夜,在山坳边的土窑里,用黏土和碎石捏出一只罐子,架在火上烤。火候不够,罐身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他用兽筋缠了几圈,又抹上一层树脂,总算不漏。
罐子很丑。歪歪扭扭,像一只蜷缩的刺猬。
赵破虏抱着它,坐在山坳入口那块最高的岩石上,一动不动。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抱罐子的姿势有些歪,可他抱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
胡云轩站在石室门口,远远地看着他,没有上前。
晨风从峡谷口吹来,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与微凉,也带着血腥褪去后的、淡淡的土腥气。赵破虏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如同一尊被遗忘在荒野的石像。
林晚月走到胡云轩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片刻,轻声道:“他从昨晚就一直坐在那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让他坐吧。”胡云轩说。
有些东西,不是安慰能化解的。李四的死,在赵破虏心里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需要时间愈合,也许永远愈合不了,但至少——他需要时间,去学会带着那道口子活下去。
胡云轩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枚土黄色的印记,在晨光中微微闪烁,如同沉睡中的脉搏。他能感觉到,印记之中,有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力量,正在与他体内那颗融合了的遗珠产生共鸣。
那共鸣,不是灵力,不是法术,而是——意志。
岳山河守护这片土地三十年的意志,如同祁连山深处最古老的岩层,沉默,却从未动摇。
胡云轩握紧手掌,转身向山坳深处走去。
“胡大哥?”林晚月在身后叫他。
“我去一个地方。”他头也不回地说,“很快回来。”
山坳最深处,有一道被枯藤遮掩的岩缝。
这是周烈生前告诉他的——说这岩缝深处,有一处天然的“风穴”,是祁连山地脉灵气外泄的节点之一。周烈不懂地脉之术,只是偶然发现那风穴中常有温润的气息涌出,便在周围种了一圈荆棘,当做禁地,不许任何人靠近。
胡云轩拨开枯藤,侧身挤进那道狭窄的岩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