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突然不理我呢?”林之樾显得很焦灼,唐月皎注意到,几乎从不紧张的人竟然也下意识扣起了手指上的死皮:“他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人,也不可能料到今天这人会对他有兴趣,不会做那种为了钱而卖身的事情。”
“知道,我知道,你也用不着这么强调。”
就凭着之前那一次的救命之恩,即使他们的初遇在唐月皎看来目的的确算不上太纯粹,她也愿意去相信江遇文的人品道德。故事听完,军师上场,顾凭和唐月皎凭借着情侣间的默契你一言我一语,短短几分钟就将林之樾胡乱想了一整天的脉络全都理了个清楚。
“首先,我们认为,小江哥应该对你也是有好感的。”唐月皎先扬后抑,安抚人心。
林之樾坐起身,林之樾很高兴,林之樾眼睛都在发亮。
“但是,结合你刚刚说的那些来看,我们认为江销售应该是个戒备心很高,很要强,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和别人心意相通的人。”
“虽然我们认为他心情不好大概率不是因为你,但是这件事对他来说,一定打击不小,在这种情况下他顾不上你,也可以从侧面说明,你对他来说的重要程度,其实没有到你想象的那样高。”
林之樾呆住,林之樾冷静,林之樾又变回了最初那样心事重重的模样。
但是后的重点一出,顾凭的话字字珠玑,前半句同样是林之樾知晓的结果,后半句的分析带他进入从未想到的思考角度,这么说的确有些伤他的心。但林之樾调整很快,比起各种分析,他急于寻求到一个最佳的解决办法,起码不要再让他在五花八门的猜测里备受煎熬,以这样的方式初尝爱情的酸涩。
“经过我们的商议,我们总结出几个还不错的办法,你想知道吗?”
低低的声音像尘埃落叶一样被卷进广阔的天地,字符尾音在江河湖海的冲刷声里逐渐被吞没所有痕迹。夜幕里,所有的心事被月色的画笔填涂出忧伤的底色,配合着耳机里上个世纪的经典苦情歌,江遇文一个人走在路上,被相隔的路灯包裹进一段明亮,一段暗,好像一张此刻他心情的写实画。
他没有想到,方才那个穿着讲究,容貌端正的男人会在同他几句简单对白后一转头就找上唐月皎,询问他的联系方式,并于分开后不久就找上了门。
他还没有通过那个好友申请,但迟早也要通过的,他们还有一次既定的见面。卡里头的一万块是江遇文工作第一年三万积蓄的最后一点见证般的残余,他拼了命的干了一整年,还尝试着做各种平面模特以及抽出闲暇时间就能赚到钱的兼职,除去满足他那些报复性消费和抠抠搜搜的日常生活费用之外,他剩下的三万块,一万打回了家里,剩下两万,原本是他准备用来给自己换个好些的房子的准备金,却在那张卡拿到手以后剃头挑子一头热,全都打进了里头。
冲动消费以后,他也曾后悔过,也曾愧疚过,后悔自己把钱又花在了刀背上,愧疚自己赚来了钱,却没有拿回给家里人用。但那些情绪很快随着在hangover里遇到舒辰被驱散,在一年之后又猛烈反扑。
那段不堪回首,被当成傻子一样欺骗感情和钱财的恋爱让江遇文对hangover已经没剩下多少好印象,连同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一起。他不知他的底细,却因为是唐月皎的交际圈,他可以确信这回来的绝对不再是假少爷,而是真公子。
真公子有多真呢?
穿着成熟,和林之樾喜欢的休闲街头风完全不一样;看年龄气质,大约已经三十出头了,应该有过很多前任,不像林之樾那样表里如一的纯洁吧?说话语气像个语文老师,又装又闷,手上戴了那么多饰品,肯定也不会像林之樾一样爱打游戏打球,说话有趣。
江遇文在一阵激烈的对比后不自觉停下脚步,在小区门口站定,于几秒的沉思后又陷入更加猛烈的抓狂。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他到底为什么要拿林之樾和他比较?
他又是什么当代十佳好男人典范?为什么又会在这种时候想到他?
管他什么风格什么语气什么年龄,这世界上什么都会骗他,连容貌也可以是后天二次赋予,但真金白银永远不会背叛他,永远不会让他陷入人财两失的混沌局面。
起码,那个人和林之樾一样有钱。
江遇文就这样绕着山路十八弯,不管不顾自己的真心,企图用铜臭味的思想来压制他事无巨细都联想到林之樾的头脑。他本该是这样一个见钱眼开的守财奴啊,他不是曾经立下过豪言壮志,哪怕是当情人也要把自己送进高门大户吗?怎么一到了真正做决断的时候,他那二两不值钱的高尚作风就开始发挥效果,牵绊阻碍他走上大富大贵的道路呢?
到底什么是对的。
他有资格去选择,去考虑,去不切实际地幻想和本不可能有结果的人在一起吗?
没有的。江遇文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清楚的结果,他没有的。
就像他没有权利选择在怎样的家庭出生一样,当代成年人之间的爱情,哪怕是大部分只不过是短期寻欢作乐的同性恋群体,绝大多数都伴随着极其现实的考量,年龄,容貌,家庭背景,财力水平,重要程度逐个递加,综合评分下来,江遇文无比清楚,自己只不过是处在下游的一只小虾米。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他只是一个等待被人挑选的商品,也是商品背后的销售,他被带走,随之而来的业绩同样也属于他。他能做的,只不过是努力让那些有选择权的人看到他,再多带来一些他能够握进手里的利益,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