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举杯抿了一口酒:“打算就这样站着跟我聊?”
轮到万妍愣了,她来之前想到陈逸可以会有怨气,也可能会愤怒,她没想到陈逸会这么平静,在差点被她害得万劫不复的情况下这么平静的说:“选的位置不错,坐下说吧,没人在看这边。”
婚纱的裙摆很大,万妍试了,她如果一定要坐下一定会把点缀了钻石的奢华裙摆挤压得走形,很显然从一开始新郎就没有考虑过婚纱对新娘的舒适度,她的丈夫只在乎够不够美观。
万妍笑得有些抱歉:“没办法了呢。”
陈逸叹了口气,起身跟她一起站着:“如果要叙旧的话,我还是更喜欢在同一个高度。”
“叙旧吗?”万妍跟他碰杯,“我喜欢这个说法。”
她的眼下有淡青,眼里也有疲惫,但在场的人里只有陈逸看了出来:“你好像累了。”
万妍终于也叹气:“是啊,我也累了。”
好像是在故人面前难得放松下来了,不用陈逸给话题,她自己一个人就能说起来:“其实今天邀请你来是打算见这最后一面的,想给你道个歉,本来也请了林氏的那位,不过到底没请来理所应该的,我一开始就不该把心思打在那种人身上,最后倒霉的还是我自己。”
“他大概也不需要我的歉意,所以我还是和你讲吧。”
新娘妆容妍丽的脸庞正对着他,吊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或许是她眼里有泪,显得那双眼睛格外真诚又明亮。
她说:陈逸,对不起,当时差点害了你。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真的很会迷惑人。
明明是个工于心计的高手,却总摆出这么一副柔弱姿态,她明知道如果来见陈逸,她的丈夫就一定会找人监视她。
她那么聪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来,但还是堪称愚蠢的给他递了请柬。
“为什么?”陈逸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一定要见我?”
万妍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自顾自的讲起来跟陈逸分开后的这一年经历:“你知道的,陈逸,我是个很‘肤浅’的女人,谁能给我优渥的生活我就可以和谁走。”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皮囊,尽管她拼尽全力的充实了自己的灵魂好让自己不那么空洞,但在那些上流人的口中她依然是那个靠美貌上位的花瓶太太。
那又如何?
这就是她最好用的工具,她已经在那些所谓的豪门公子身边游走了这么多年,什么难听话没听过?
终于,她选定了现在的丈夫——一个风流成性的纨绔继承人,先是被她的美貌所吸引,然后在她“不经意”的一些细节里发现这个花瓶里竟然是他意料之外的“宝藏”。
这就是他想要的听话、又能做好一个当家夫人的、不介意他彩旗飘飘的完美妻子。
“但是好累啊。”她像是苦恼一样,单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歪着头,“好累啊陈逸,我摆脱了那个吸血虫一样的家,但为什么我依然没那么开心?”
“”陈逸没法回答她,未知他人苦,他没资格评价。
不过万妍或许也没打算得到他的回答,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再开口时又是那个完美的“万太太”:“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自己吧,陈逸,这一年你过的怎么样?”
过的怎么样?
陈逸轻笑,举杯又跟她碰了一下,然后慢悠悠道:“过得挺快的吧。”
从落地z市开始,一切都快的像按下了加速键一样,刚开始创业时受过的那些刁难和吃过的苦现在想起了跟梦一样,连曾经那么锥心刻骨的爱恨在这些璀璨的华灯下好像都变得朦胧而不分明了。
万妍又叹气,她一直在叹气:“陈逸,江稷那些事我听说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已经放下了过去的话。”
“为什么不稍微放纵些呢?”
“哈?”陈逸又有些迷茫了,这个女人怎么总说些他想不到的话来。
或许他表情真很好笑,万妍也眯着眼笑了,难得没再保持那副柔顺的表象,看上去有些促狭:“陈逸,你现在已经不需要害怕他了,而他又依旧是你最喜欢的类型。”
“我是你,我可不会这么矜持。”她又在笑,“江二确实长得很好,不是吗?”
“”陈逸不是很想和她聊这么私密的话题,敷衍道,“我会考虑的。”
新娘不能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停留太久,万妍没再跟陈逸说什么,新郎就已经来找人了。
万妍没跟他在纠缠,挽上自己丈夫的手臂,头也没回的朝着陈逸摆了摆手,做了个再也不见的告别。
陈逸冲她离开的背影举了举杯,把杯中剩下的残酒饮尽,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离开。
不怨吗?怨过。
所以到最后,陈逸没有送她一句新婚快乐,毕竟她看起来也不是很快乐。
至于她那个关于放纵的提议
陈逸暂时还在考虑要不要采纳。
万妍说的没错,他确实需要稍微放松一点了,长时间紧绷的精神会磨损他的意志,会让他恍惚觉得自己真的有些余情未了。
如果允许一些小插曲发生,他或许会轻松些?
或许会能更轻松些的放下?
谁知道呢?
陈逸确实累了。
他现在需要一些精神和身体上的刺激,比如一个隐秘又暧昧的拥抱,一场让他身心愉悦的恋爱,或者
尼古丁。
陈逸垂眸看着下意识夹在指间的香烟,冷笑一声,靠着自己的车门摸出了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