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那个声音——尖利,急躁。
和周朗平时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形成对比。
季知然想起自己的妈妈。
她也会唠叨,也会管东管西,但从来不会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她总是温柔的,甚至有点小心翼翼,怕他不高兴。
而周朗的妈妈……
季知然摇摇头,收拾书包。
他翻出围墙时,手机震了。是周朗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谢了
季知然回:没事
走回学校的路上,风很凉。
季知然想起周朗画的那个水池示意图——现在时的水池,过去时跳起来的鱼,将来时打问号的水池。
周朗自己,像哪个?
大概是现在进行时——那个正在滴水的水龙头。
看起来在动,但其实只是被压力逼着,一滴,一滴,没完没了。
季知然突然觉得有点烦躁。
他加快脚步,回到宿舍。
张强已经回来了,正在洗脚。
看见季知然,他问:“季哥,你们去哪儿复习了?”
“水池。”
张强瞪大眼睛:“烂尾楼?那儿能复习?”
“安静。”季知然说。
张强想了想,点头:“也是,朗哥家……挺吵的。”
季知然看向他:“你知道?”
“知道一点,朗哥他妈挺厉害的,管得严。他有个弟弟,他妈特别宠,什么好东西都给弟弟,朗哥就得让着。”
“他爸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朗哥很少说这事儿,我知道的那些也都是他妈吵到学校来才知道的。”
季知然没再问。
他洗漱完爬上床,打开手机。游戏里,刀不见血不在线。
他退出游戏,躺下。
脑子里却还在回响那个电话里的声音。
你怎么还不回来?!
是不是又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不三不四的人。
他吗?
季知然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包子铺。
周朗看起来有点困,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黑青色。季知然在他对面坐下时,他正撑着脑袋打哈欠。
“没睡好?”季知然问。
“嗯,”周朗说,“教我弟写作业教到十二点。”
“你会教?”
“不会也得会。”周朗说,“我妈让的。”
老板端上包子和豆浆,两人安静地吃。
吃到一半,周朗突然说:“昨天电话……你听见了?”
“听见一点。”
“哦。”周朗低头喝豆浆,“她就那样。”
季知然没说话。
“你妈呢?”周朗问,“也那么唠叨?”
“唠叨,但不那么……”季知然想了想,“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