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年轻,也倔。”艳姐继续说,“觉得爱情最大,什么农村城市的,无所谓。就跟他偷偷好,想着等以后我跳出来了,赚钱了,我妈自然就同意了。”
“然后呢?”
“然后……”艳姐喝了口果汁,“歌舞团改革,裁员。我俩都在名单上。他老家给他找了亲事,让他回去结婚。我妈也在老家给我相了亲,对方是公务员,条件挺好。”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周朗问:“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艳姐笑了笑,“那时候穷啊,没工作,没收入,连住的地方都快没了。现实不是电视剧,没那么多轰轰烈烈的私奔。他走那天,我去车站送他,我俩都没哭,就说了句保重。”
她顿了顿,又说:“后来听说他回去结婚了,生了孩子。我也没回老家,到处混了几年,最后来这儿开了这个酒吧。”
三个人都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周朗突然说:“艳姐,唱首歌吧。”
艳姐一愣:“现在?”
“嗯。”周朗说,“打扫完了,轻松轻松。你唱歌可好听了,我都多久没听你唱了。”
艳姐看着他,又看看季知然,笑了:“行,唱一首。”
她站起来,走到小舞台边,打开音响设备。灯光没全开,只亮了几盏暖黄色的壁灯。
艳姐拿起话筒,试了试音:“唱得一般,别嫌弃啊。”
前奏响起,是首老歌,《千千阙歌》。
艳姐的声音一出来,季知然就愣住了。
和平时说话的声音完全不同——温柔,略带沙哑,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粤语发音不算标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认真。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周朗靠在吧台边,安静地听着。
阳光从卷帘门缝隙照进来,正好打在艳姐身上。灰尘还在光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季知然看着台上的艳姐,突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现实不是电视剧。
是啊,现实不是电视剧。
没有那么多破镜重圆,没有那么多死里逃生。
大多数人就是在某个车站告别,然后各自走上不同的路,再也不见。
歌快唱完时,艳姐的声音有点抖。
但她坚持唱完了最后一句:“都洗不清今晚我所想,因不知哪天再共你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酒吧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周朗开始鼓掌。
季知然也跟着拍手。
艳姐放下话筒,笑了:“老了,嗓子不行了。”
“好听。”周朗说。
“真的?”
“真的。”
艳姐走回来,重新坐下:“这首歌……是他以前最喜欢的,他说粤语歌好听,让我学。我学了,但他没听到。”
气氛又有点沉。
周朗赶紧岔开话题:“艳姐,你妈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