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方的车站不大,人也少,好在是赶上了。
季知然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窗外,小城的灯火一点点后退,缩小,最终模糊成一片遥远而黯淡的光晕。
他睁着眼,看着那片光晕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变成一片纯粹的黑。
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地滚落下来。
无声无息,却又连绵不绝。
他抬起左手,看着食指上那枚戒指,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车厢里很安静。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这个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少年,正在用一种近乎崩溃的沉默,埋葬他十七岁夏天,所有来不及盛开,就已经凋零的梦。
艳姐那晚唱的千千阙歌,在脑海内回荡着。
“停留凝望里,让眼睛讲彼此立场……”
季家麒麟
砰!
金属撞击墙壁的脆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是更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
季知然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墙角。
那枚素圈戒指躺在那里。
他刚刚用尽全力把它摔了出去。
指根还残留着被强行撸下时的摩擦痛感,火辣辣的。
但比不上心脏的位置,那里像是被钝器反复捣碾,闷痛沿着每根骨头缝蔓延开,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窗户装着坚固的栅栏,窗外是修剪过度的绿色。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眼眶酸涩肿胀的痛。喉咙里发出嗬嗬不成调的抽气声,像破了的风箱。
“……爸……妈……”
声音嘶哑得厉害,在空旷的房间里微弱地回荡,然后被寂静吞没。
没有回应。
从来就没有回应。
被送进来的第一天,他还能维持表面冷静,试图和穿白大褂的人讲道理,要求联系外界,质问他们凭什么关着他。
他提到父亲的名字,提到季家,以为至少能换来一点忌惮或沟通。
换来的是一针镇静剂,和更长时间且毫无意义的观察期。
后来他不再问了。
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那些所谓的治疗和谈话中,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他开始按时吃饭、吃药,在规定的区域活动,眼神放空,不反抗,也不靠近任何人。
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早就烧成了一片荒芜的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