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那是一种无声的、承受重压的姿态。
“还站着?”季知然微微蹙眉,像是有些不耐烦,“开始吧。唱点……应景的。”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有些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恶意。
周朗缓缓抬起头,看了季知然一眼。
那眼神很深,很复杂,有痛楚,有难堪,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沉重的疲惫。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走到包厢预留出的那个小表演区域,卸下吉他,坐在高脚凳上。
他开始调弦。
手指有些发抖,试了几次才调准。
过程中,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喧嚣,有人继续喝酒聊天,有人搂着女伴调笑,没人真正在意他要唱什么。
他就像一个突兀闯入的背景板,一个用钱买来的消遣。
前奏响起。
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民谣,旋律简单舒缓,与包厢里躁动的电子乐格格不入。
周朗开口唱了。
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在酒吧时更轻,更小心翼翼,仿佛怕打扰了这里的“雅兴”。
季知然靠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拨动琴弦的、带着细碎伤痕的手,看着他低垂的、轻轻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唱歌时微微滚动的喉结。
心脏的位置,又开始传来那种熟悉的、闷钝的绞痛,伴随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
他放在身侧的左手,拇指又无意识地抠弄起那个早已结了痂、又反复破开的伤口。
细微的刺痛传来,提醒着他此刻的真实。
他恨周朗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恨他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把吉他砸了转身就走?就像七年前那样,干脆利落地、头也不回地走掉!
那样的话,他或许还能……还能保留一点恨意的纯粹。
可现在,周朗坐在这里,用这种沉默的、近乎卑微的姿态,承受着他施加的一切。
这让他心里的恨意变得混乱,变得不再那么理直气壮,甚至掺杂进一些更令人烦躁的、酸涩难言的东西。
一首歌很快唱完。
零落的掌声响起,更多是敷衍。
“还行,有点味道。”赵昀搂着女伴,笑嘻嘻地评价,“就是太闷了。季少,你这节目不够刺激啊。”
季知然没理他,目光依旧锁在周朗身上。
“继续。”
他命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周朗的手指在琴弦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了第二首。依旧是一首舒缓的、略带伤感的歌。
就在这时,那个银发印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李家的小儿子李维,似乎对周朗产生了点别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