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在过。
归处的晚场,周朗唱完最后一首歌,台下稀稀落落的掌声像雨点打在破旧的鼓面上。
他放下吉他,走到吧台后面,拧开一瓶矿泉水,慢慢喝着。喉咙有些发紧,是连续唱了四首歌的后遗症,也是心事淤积的涩。
老板老吴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小周,今天状态不错啊,后面那首《飞》改编得有点意思。”
周朗点点头,没说话。
“就是……”老吴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月的分成,可能得晚两天给你,最近生意实在……你知道的。”
“没事。”周朗说,声音平静。
他知道老吴人不坏,这破酒吧能撑到现在也不容易。况且,他刚收到季知然那边服务费,手头没那么紧。
只是那种感觉很奇怪。
一边是赖以生存的微薄薪水被拖欠,一边是靠出卖尊严和困惑换来的、来得轻易又滚烫的钱。像踩在两块浮冰上,哪一块都不踏实,随时可能坠入冰水。
离开归处,他照例去了医院。
艳姐今天的状况不错,清醒的时间长了,甚至能坐起来喝点粥。
护工李姐在给她按摩小腿,防止肌肉萎缩。看到周朗进来,艳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来了。”
“嗯。”周朗把路上买的水果放下,“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艳姐的声音还是虚弱,但比前几日有精神,“李姐说我再过阵子,说不定能下床走几步。”
“不急,慢慢来。”周朗在床边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他的动作很仔细,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几乎没有断过。
艳姐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问:“小朗,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周朗削皮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没有,就是有点累。”
“别太拼了。”艳姐的声音温和下来,“我这儿有李姐照顾,你不用天天跑。你自己也要顾好身体,看你瘦的。”
周朗没接话,只是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艳姐。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周朗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彭忱发来的消息,很简短:「明晚八点,季总需要。地址稍后发。请提前准备。」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又来了。
距离上次那场诡异的牵手入睡,已经过去一周。
这一周里,他试图不去想,试图把那一晚定义为一场纯粹的、金钱交易的羞辱。可季知然睡梦中发抖的样子,醒来后仓皇冰冷的否认,颈后的淡痕,吞咽药片的熟练……
这些画面像是生了根,时不时就冒出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回了个收到,把手机塞回口袋。
艳姐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
阳光有些刺眼,周朗眯了眯眼,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他需要去附近的市场买点日用品,洗发水快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