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季知然。”周朗继续追问,“你身上那些痕迹,床头那些药……是因为我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压着情绪吼出来的,带着积压已久的困惑、愤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的痛楚。
“闭嘴!”季知然终于嘶吼出声,抓起手边另一个枕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周朗。
枕头软绵绵地撞在周朗身上,落在地上。
季知然因为用力而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眼眶通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我的事轮不到你管!你算什么东西?!拿着你的钱,滚!现在!立刻!滚!”
他的怒吼充满了色厉内荏的绝望和崩溃,更像是在驱赶那个被周朗看见的自己。
周朗看着季知然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却依旧用盈满生理性泪水和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的样子,所有堵在喉咙的质问都哽住了。
他知道答案了。
不回答就是答案。
季知然的态度就是答案。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轻轻放回床上。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
然后,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季知然一眼。
他不再说话,转身,走向卧室门口。
手握上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床上那个依旧在压抑咳嗽、肩膀颤抖的身影:
“合同我会继续履行。钱,我也会拿。”
“下次再把自己弄成这样,倒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未必每次都有狗鼻子闻着钱味找来。”
“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吐出剩下的话:
“季知然,对不起。”
说完,他拧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卧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季知然脱力地倒回床上,胸腔因剧烈的咳嗽和情绪波动而火烧火燎地疼。
他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左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昏迷时抓住的温度,和醒来前那一点点可悲的依赖。
客厅传来极低的交谈声,是彭忱似乎在送周朗,还有陈序压着嗓门的询问。
然后,大门开了又关,一切重归寂静。
季知然缓缓地、僵硬地侧过身,将脸深深埋进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气息的枕头里。
肩膀几不可察地,细微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复发的何止是依赖。
还有那被强行从黑暗深渊里拖拽到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的恐惧和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