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那是爱。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只是懦弱,是自以为是的“为你好”,是逃避现实的借口。他用“为你好”三个字,把季知然推进了深渊,然后自己躲在“我配不上他”的壳里,心安理得地活了七年。
周朗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无声地颤抖。
季知然所有的恨,都是他给的。
与此同时,城东某家清吧。
陈序推开门的时候,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幻觉了。季知然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排空杯子,手里还握着一个半满的。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慵懒,周围三三两两坐着些谈情说爱的男女,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孤岛。
“我操。”陈序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季知然,你今天吃错药了?你叫我出来喝酒?”
季知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垂下眼,继续喝。
陈序盯着他看了几秒,发现这人脸色差得吓人,眼底血丝密布,嘴唇发干,一副几天没睡好的样子。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西装,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有些皱。
“不是,”陈序招手让酒保再上一杯,凑近了些,“你这是怎么了?公司要破产了?还是你爸又要给你安排相亲?”
季知然依旧不说话。
陈序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他靠在卡座里,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自己喝了一口酒。“行吧,不说拉倒。反正我今天是来看稀罕的。”他晃着酒杯,似笑非笑,“季总亲自打电话叫我出来喝酒,这事儿够我吹半年。”
季知然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重重放在桌上。
陈序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彭忱,忽然笑了一声:“哎,我说你,给人钱又整个特殊服务的合同,特殊就特殊成这样啊?我还以为……”
“谁告诉你的?”季知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序愣了一下,随即嬉皮笑脸:“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不能知道季总在搞什么鬼吗?”
季知然盯着他,眼神冷得能结冰。
“行行行,”陈序摆摆手,“我打听的,行了吧?你那个秘书,彭忱,嘴巴严是严,但架不住我聪明啊。你又是查人背景又是让人送钱的,我想不知道都难。”
季知然收回目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序看着他,收起笑容,难得正经了一点:“知然,你到底想干什么?那周朗,是你以前那个……那个高中的?你恨他,报复他,我理解。但你这么折腾,到底图什么?图他难受?还是图自己难受?”
季知然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看你那样,”陈序叹了口气,“跟他签合同的是你,把人叫来羞辱的是你,别人羞辱一下就整的对方公司现在鸡犬不宁的也是你,现在自己喝闷酒的还是你。季知然,你图什么啊?”
季知然没有回答。
陈序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目光一转,落在门口站得笔直的彭忱身上。他眯了眯眼,嘴角又勾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不过话说回来,”他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正经的调侃,“你这秘书是真不错。长得帅,能力强,嘴巴还严。季知然,你要不要考虑把他让给我?”
季知然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
“开玩笑开玩笑。”陈序举起双手,“不过说真的,我能不能下手啊?”
“不行。”季知然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陈序挑眉:“行吧,你的人我不动。那换个条件……”他凑近一点,笑得痞里痞气,“你放周朗走,我缠他去,怎么样?我看他长得也挺……”
话没说完,季知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那眼神冷得能杀人,陈序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讪讪地缩回脖子:“行行行,我嘴贱,我闭嘴。”
季知然收回目光,仰头又喝了一杯。
陈序看着他,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他跟季知然认识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人这副模样。以前多冷多傲,多无懈可击,现在坐在这里,像个漏气的皮球,浑身都是破绽。
“行了,”陈序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喝吧喝吧,喝完我送你回去。别到时候醉倒在路边,被狗仔拍到,明天头条就是你。”
季知然没理他,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陈序也不再劝,就陪着他,偶尔说两句没正经的话,活跃一下气氛。他知道季知然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一个人坐在旁边,不说话也行。
酒局散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陈序扶着季知然上了车,自己也坐进去。季知然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眉头紧锁,呼吸里全是酒气。
车子一路开到公寓楼下。陈序把他扶下车,季知然站稳,甩开他的手,自己踉跄着往里走。陈序站在车边,看着他歪歪扭扭的背影,摇了摇头。“彭忱,”他冲跟在后面的彭忱喊,“看好他,别让他摔了。”
彭忱点点头,跟上季知然。
季知然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等着。酒精让他的大脑变得迟钝,眼前的东西有些重影。他闭上眼,靠在墙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季知然的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周朗的脸,一会儿是那些白色的回忆,一会儿是今晚陈序那句“你图什么”。
图什么?
他不知道。
电梯门再次打开。季知然走出来,穿过走廊,来到自己家门口。
然后他停下了。
门口蜷着一个人。
靠着墙,坐在地上,头垂着,怀里抱着个黑色的吉他箱,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