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铭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现在每天晚上要靠吃药才能睡着,”周朗继续说,“手会抖,会做噩梦,会缩在角落里发抖。每天我都能听到他睡着后的梦呓,有的时候是在喊周女士,有的时候是在喊您,严重的时候他就像被困在里面永远出不来一样!您知道吗?”
季承铭没说话。
“您不知道。”周朗替他回答,“您只看到他坐在总裁的位置上,谈笑风生,运筹帷幄。您觉得他好了!正常了!回到正轨了!但您没看到他在您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扛着那些东西,扛了七年……”
“我知道这话让我来说很可笑,因为我也是伤害过他的人,我也是造成这个结果的人。可如果……”
周朗的声音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颤。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盯着那上面洗不掉的粗糙和薄茧,忽然觉得这双手活该抖。
“……可如果连我都不管了,”他继续说,声音低下去,“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季承铭坐在对面,一动不动。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样,像一潭死水,什么都沉在底下,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周朗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了,不是愤怒的红,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红。
“您知道我在他身边看到最多的是什么吗?”
季承铭没说话。
“是害怕。”周朗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睡觉的时候会缩成一团,他醒着的时候不抖,也不缩,但他害怕。他怕您再把他送回去,怕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再来,怕有一天醒来又回到那个没有窗户的地方。”
他顿了顿。
“他连睡觉都不敢睡踏实。”
季承铭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周朗看着他,看着这张和季知然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那上面一成不变的冷静和克制,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七年前那个夜晚开始的,是从他转身走出夜色酒吧的那一刻就开始的。
“您说您讨厌失控,可您知道吗?他不是失控,他是……他是在求救。”
季承铭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您把他送进那个地方,您说他疯了,可您见过真正的疯子什么样吗?”周朗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见过。在归处门口,在巷子里,在我租的那个地下室对面的街上。真正的疯子不会哭,不会喊,不会缩在角落里发抖。他们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可他还能感觉到疼,他还会做噩梦,他还会在梦里喊您和周女士。他没疯,他从来都没疯。”
季承铭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周朗看着他,眼眶里的红更深了:“他从来都不是失控,他只是在求您看看他。”
和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季承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静,克制,什么都不肯露出来,但他攥着膝盖的手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