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停在了他的院门外。
接着,是“叩、叩叩”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安易从书页上抬起眼,听这脚步气息,是方才隔壁那位声音爽朗的狄少镖头?不知找他所为何事。
他放下茶杯,温声道:“请进,门未闩。”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午后偏西的阳光,走了进来。
来人身材极为挺拔健硕,目测九尺以上,肩宽背阔,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撑得饱满挺括。
腰束一掌宽的黑色牛皮腰带,勒出精悍的腰身,脚踏同色系厚底短靴,靴面上沾着些许尘土,显是长途跋涉而来。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久经风霜、力量内敛的悍勇之气,虽未出鞘,却自有锋芒。
他的肌肤是常年行走在外、经受日晒雨淋淬炼出的健康古铜色,五官硬朗分明,剑眉浓黑斜飞,鼻梁高挺如削,嘴唇的线条有些锋利。
此刻,他脸上带着爽朗又略带歉意的笑容,有效的冲淡了那份因过于硬朗深邃的五官和强悍体魄带来的略带侵略性的压迫感。
他的眼睛很亮,炯炯有神,目光坦荡直接,此刻正含着笑,看向石桌边的安易。
那目光在触及安易面容和气度的瞬间,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清晰而纯粹的惊艳。
但这情绪被他极好的收敛,很快便恢复如常,只剩下礼貌的歉意。
“这位公子,叨扰了。”
他抱了抱拳:“在下狄青稷,隔壁绸缎庄刚卸完一批镖货,方才搬货时,伙计们手脚毛躁,一个不慎,有只装绣品的箱子角磕碰了一下,碰坏了贵府外墙转角处一块砖,露了点儿坯土。实在对不住!”
“我已经让随行的伙计立刻去附近取材取泥灰,稍后便来修补,保证恢复原样,不留痕迹,想着怎么也得先跟主人家告罪一声,免得唐突,这才冒昧来访。”
他立刻便将来意解释得清楚。
安易站起身,他微微一笑,神色平和:“原来是狄少镖头,区区一块砖,年久难免有损,不必如此挂心,请坐。”
他伸手示意对面的石凳,目光平静的掠过狄青稷高大挺拔的身形和那双带着薄茧的手。
这身板,这气息,还有眼神里的精明与历练,确实是常年走南闯北、在刀口上讨生活的镖局中人。
狄青稷没料到主人如此好说话,且气度这般超然。
他再次快速而不失礼的打量了一下安易。
眼前的青年,一身长衫,外罩同色系的薄衫,立于落叶开始斑驳的老树下,身后是古朴洁净的青砖屋舍,面前石桌上茶烟袅袅,书卷半开。
其容貌气质之盛,他行走南北,也算见识过不少人物,达官贵人、江湖豪杰、才子名士皆有接触,却从未得见如此样貌、如此气度者。
更难得的是那份气度,温和沉静,仿佛院外一切喧嚣、尘土、纷扰皆与他无关,却又并非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傲,而是一种自然而然、不染尘埃的宁静。
让人见之,便觉心头的浮躁和奔波的疲惫都似被清风拂去,不自觉的也跟着平和下来。
“公子客气。”狄青稷从善如流,在安易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瞧着面生,是新搬来的邻居?”他笑着问道。
“敝姓安,单名一个易字,月前方才居于此地。”安易取过一只瓷杯,用热水烫过,斟了茶汤,推到狄青稷面前。
茶汤色泽清亮,香气随着热气幽幽散发:“粗茶一杯,狄少镖头若不嫌弃,请用,一路辛苦,权当解渴。”
“原来是安公子,多谢。”狄青稷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手中瓷杯触感温润,杯中的茶汤清亮见底,香气扑鼻,是一种他未曾闻过的、极为清冽悠长的草木芬芳。
他吹了吹热气,饮了一口。
茶汤入口,初时微涩,旋即化开,一股清醇甘洌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迅速涌向喉间,带来一种异常舒畅的感觉。
不仅如此,随着茶汤入腹,一股温和的暖意似乎从胃部扩散开来,驱散了长途奔波残留的些许疲惫,连精神都为之一振,变得格外清明舒爽。
身体里似乎也涌动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生机的力量感。
狄青稷心中微微一愣,他走南闯北,也算见识过不少好茶,各地名茶、贡茶,也曾有幸尝过一二。
但没有任何一种,能给他如此奇特的感受。
他在心中微微一笑,是错觉吧?
穿进种田文的第十一天
难不成安公子给他饮的还能是什么仙茶不成?
安易不知道狄青稷心中瞬间闪过的诸多念头。
这茶叶是他最近比较偏爱的一种,产自他曾经当恐龙的那个世界。
他在空间中收集了很多,就连茶树都有不少。
“安公子是读书人?”狄青稷压下心中的好笑,放下茶杯,很自然的打开话头:“看这院子收拾得清雅,桌上还有书卷,想必是潜心学问的雅士,狄某是个粗人,让公子见笑了。”
“略识几个字,闲来翻翻,谈不上学问,闲居于此,不过是图个清静自在。”安易语气温和,回答得模棱两可。
狄青稷却似对这位新见之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常年押镖在外,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察言观色、与人打交道是他的基本功。
但像安易这样气质独特、容貌绝伦、谈吐不俗却又平和自然的年轻书生,确实极为少见。
对方没有寻常读书人面对武夫时时隐时现的清高,也没有富家子弟的骄矜,态度平和自然,让人与之相处,感觉格外舒服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