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蹲着,蹲了很久很久,久到膝盖都麻了,久到眼泪都快流干了,久到连风声,都变得麻木起来。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脸色苍白,神情疲惫,却又多了几分茫然的平静。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到了落叶,发出“咔嚓”一声,很轻,很轻,可在这死寂的山林里,却格外清晰,打破了这份沉寂。
林心愿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猛地回头。
一个人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形修长,五官温润,眉眼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却又藏着几分熟悉的温柔,像山间的月光,清冷又温暖。风很大,吹得他的风衣下摆轻轻扬起,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可他一动不动,就那么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林心愿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就那样站着,站在风里,站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安静而挺拔,像一幅沉寂的画
林心愿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跳动都变得沉重起来。
那张脸,他认识。尽管已经很多年没见,尽管那个人已经从少年长成了男人,尽管他们之间隔了整整七年的空白,隔了山长水远的距离——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眉眼,那轮廓,那站着的姿态,那看他的眼神,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刻在他的骨子里,从未忘记,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顾淮
后来顾家搬走了,去了国外,他们就这样,断了联系,再也没有见过。
顾淮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在给他缓冲的时间,怕吓到他,怕惊扰了他此刻脆弱的情绪。
“小愿。”
他的声音也是记忆里的那样,温和,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像小时候哄他不要哭的时候一样,瞬间抚平了林心愿心底的几分慌乱。
林心愿盯着他,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干的鼻音。
“……淮哥。”
顾淮唇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淡,却带着几分温柔的释然,驱散了几分眉眼间的疏离,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温柔得让人安心。
他没有走过来,就站在那里,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让林心愿有时间消化这一切,有时间平复心底的波澜。
“我刚才,”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束雏菊上,又缓缓落回林心愿脸上,声音很轻,“来看叔叔阿姨。”
林心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两束花,心里那点猜测,终于落了地,心底的酸涩,又浓了几分。
“……花是你放的?”
顾淮点了点头,目光温柔
林心愿张了张嘴,想问很多话。想问你怎么回来了,想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爸妈的忌日,想问你这几年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想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可他什么都问不出来,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和茫然。
“晚”是你吗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看着这个消失了七年,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人,眼眶又开始发热。
顾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又清晰地传到林心愿的耳朵里。
“小愿。”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林心愿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苍白,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了。他没想到,自己那些压抑的倾诉,竟然都被他听见了。
顾淮看着他,眼底有光,那光很温柔,带着心疼,带着欣慰,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星光一样,落在他的身上
“你说你找到了一个人,等了你三年。”
“你说网上好多人骂你。”
“你说你怕他真的会那么想,怕他会失望,怕他会离开你。”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很温柔的笑,那笑意里,有欣慰,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
“小愿,你知道我听见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林心愿摇了摇头,目光看着他,眼底满是茫然和无措,等着他给出答案。
顾淮看着他,目光认真得不像话,声音温和却坚定:“我在想,我家小愿,真的长大了。小时候那个跟在我身后跑、受了委屈就哭的小家伙,现在知道喜欢一个人了,知道为一个人担心,知道为一个人藏起自己的脆弱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怅然,“那个人等了你三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不管你躲在哪里,不管外界怎么说,他都一直在等你。”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心愿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茫然,依旧没有散去。
顾淮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意味着他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愿意一直等下去,喜欢到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会动摇,喜欢到——哪怕你一直沉默,他也愿意等你开口。”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目光温柔地看着林心愿,像是在给他勇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林心愿面前,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动作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宽厚的掌心,温热的温度,熟悉的力道——好像这七年什么都没变,好像他们还是小时候那样,他还是那个会被他护着的小家伙,他还是那个会温柔宠着他的淮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