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心乐听着听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眼泪一颗一颗,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控制不住地一抖一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吵醒熟睡的室友,也怕自己的脆弱,被人看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最近太累了,也许是毕业的压力太大了,也许是独自面对未来的迷茫,也许是——他终于敢承认,自己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打开ti的直播间了。
他想认识ti。想让那个人也知道自己存在
他想认识那个话不多,却每一句都很真诚的ti,认识那个唱完歌只说一句“谢谢”,不讨好、不敷衍的ti;认识那个从来不多说一个字,却能给人满满的安心感的ti,认识那个声音低沉温柔,连拉花都做不好的、笨拙又可爱的ti。
这个认知,让他在黑暗里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把手机拿起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有点刺眼,却照亮了他眼底的慌乱与欢喜。
ti还在唱,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稳,公屏上有人刷了一排“好听”,ti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继续唱下一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心乐盯着那个id,看了很久很久,心里既有欢喜,又有酸涩。他知道这不现实,ti是高高在上的头部主播,有无数粉丝,有耀眼的光芒,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即将毕业,前途未卜。
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块屏幕,是遥不可及的距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ti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在ti的世界里,他只是直播间里一串不起眼的数字id,连名字都没有,连一句多余的互动都得不到。
可他不想就这样算了。
他开始疯狂地查语音厅的资料,以前他只知道ti在回音工会,却不知道回音是什么,语音厅是什么,那些主播们的排挡,又是什么意思。他像个刚学会上网的小孩,笨拙地在浏览器里搜索,一条一条地看,一个帖子一个帖子地翻,浏览器里开了十几个标签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看得眼睛发酸,却不敢漏掉一个字——他想知道,怎么才能离ti更近一点。
他知道了,回音是橙音平台上最大的虚拟主播工会之一,而知声厅,是回音最老牌、最有名的语音厅,ti是那里的常驻主播,每天都会按时排挡。他还知道了,成为回音的主播,只要声音过关,就能通过考核,就能进知声厅,就能和ti,站在同一个地方,甚至,能和他一起排挡。
林心乐盯着“唱歌”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指尖微微发颤。他有一把还不错的嗓子,不是天生的好嗓子,是小时候跟着哥哥学的。
那时候,哥哥总会坐在他身边,教他唱歌,教他运气,教他怎么把一首歌里的情绪,唱进心里。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情绪”,只是乖乖地跟着哥哥学,哥哥说“这里要轻一点,要温柔一点”,他就轻轻唱;哥哥说“这里要拖长,要带着遗憾”,他就慢慢拖长;哥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着拍子,他的声音就跟着那个拍子
后来,哥哥出国了,没人再教他唱歌了,可他却养成了唱歌的习惯。开心的时候,他会唱一首歌,仿佛哥哥还在身边,会笑着夸他“嗯,不错”,难过的时候,他也会唱一首歌,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藏在歌声里,仿佛这样,就能得到一丝安慰。
他偷偷录了几首歌,发给最好的朋友听,朋友回他“好听”“你可以去试试当主播”“你的声音很干净,肯定能过”。他盯着那几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他要考回音,他要站在离ti更近的地方。
这不是一时冲动,是他想了很久很久的决定。他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在操场的跑道上慢慢地走、慢慢地想,在深夜的阳台上,吹着冷风想,每一次想放弃的时候,脑海里都会浮现出ti的声音,浮现出那个安静的虚拟形象,浮现出自己趴在桌上无声哭泣的夜晚。
每一次,答案都是一样的——他想试试,想让ti听见他的声音,想让ti知道,有一个人,是因为他,才走进这个圈子的,想让ti知道,他的声音,曾经在一个人的耳朵里,住了整整一个冬天,治愈了他所有的迷茫与孤独。
他选了《小幸运》。
那是ti唱过的歌,是他第一次听ti唱到哭的歌,是藏着他所有喜欢与心事的歌。他把这首歌翻来覆去地练,练到每一个音都烂熟于心,练到喉咙发哑,练到闭上眼睛,都能准确地唱出每一句歌词。
他在宿舍里练,关上门,压低声音,怕被室友听见;他在操场上练,趁着傍晚没人的时候,迎着晚风,一遍一遍地唱;他在洗澡的时候练,任由热水淋在身上,把所有的情绪,都唱进歌声里
室友问他“你最近怎么老唱这首歌”,他笑着说“好听啊”,眼底却藏着不敢说的心事——他想唱给ti听,想让ti知道,他听懂了他歌声里的温柔
考核那天,n市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温柔。
林心乐坐在书桌前,戴着一副旧耳机,那是哥哥走之前留给他的,带着哥哥的味道,他戴了很多年,就像他习惯了每天晚上打开ti的直播间一样
知声语音厅的考核房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了,公屏上偶尔有几句闲聊,大多是和他一样,紧张又期待的新人。他看到了考官的名字,都是工会里的前辈,他一个都不认识,心里像被人紧紧攥住了一样,跳得又快又重,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