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的是耐心。
又过了几分钟极其煎熬的沉默后,谢寻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深意,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昨晚睡得不好?”
楚喻的脊背刷地绷直,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的面包差点喷出来。
他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紧急评估——这句话到底是正常的寒暄,还是意有所指的试探?
他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
“挺、挺好的。”他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微笑,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像是被人用胶水糊上去的。
他的内心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好个屁!我昨晚翻来覆去翻了一百八十次!脑子里全是你那张该死的脸!我连数羊都数不了,因为那些羊全长着你的嘴唇!你知道一只长着谢寻嘴唇的羊有多恐怖吗!】
【但我不能说!我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因为那个吻失眠了!不然他一定会变本加厉!他就是那种你给他一点反应他就敢登鼻子上脸的人!】
【所以我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我昨晚九点就睡了!睡得跟死猪一样!什么吻?什么嘴唇?不存在的!】
楚喻在心里声嘶力竭地找补着,同时用力地咀嚼着嘴里的面包,试图用满嘴的碳水来掩盖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谢寻看着他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将咖啡杯缓缓放下。
他的目光从楚喻那双写满了心虚的眼睛上移开,落在了他因为用力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上,又滑到他因为紧张而攥得发白的指关节上。
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读心者面前,都是透明的。
谢寻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慌得要死,却还在拼命装作若无其事的小家伙,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然后,他用一种毫无起伏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轻轻地说了一句。
“嘴上说挺好,心里却吵了一整夜。”
时间,凝固了。
楚喻嘴里那块还没嚼碎的面包,在这一刻停止了所有的运动。
他的咀嚼肌僵住了。他的表情僵住了。他脸上那个勉强维持的微笑,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了一个滑稽的角度。
【……】
【他全都听见了。】
这五个字,像五记响亮的耳光,啪啪啪啪啪地抽在楚喻的灵魂上。
他全都听见了。
包括“口腔检查理论”。
包括“嘴对嘴拍背”。
包括那只长着谢寻嘴唇的羊。
包括他翻来覆去一百八十次。
包括刚才那段“我昨晚九点就睡了”的拙劣谎言。
一字不落。高清环绕。实时直播。
楚喻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他的脸先是变得惨白,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发际线,红得像一只即将出锅的大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