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谢寻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上。
这是第一次。
楚喻这么近距离地、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看着谢寻。
没有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高高在上的压迫感,睡着的谢寻,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无害。
甚至……有点像个孩子。
楚喻注意到,他紧锁的眉头,在他混乱的内心吐槽和跑调的哼歌声中,一点点地舒展开了。
那些深藏在眉宇间的疲惫和戾气,也似乎被抚平了。
原来,他平时是这么累的吗?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楚喻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能听见全世界的恶意,那些谎言、算计、背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一定从来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好觉吧?】
【所以,当我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时,就像在一个充满噪音的工厂里,突然出现了一段……德云社的相声?】
【虽然吵,但是……真实?】
楚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陌生的酸涩。
他看着谢寻那张安静的睡颜,心里那点关于“腿麻了”的抱怨,不知不觉地就消失了。
【算了,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像个认命的老妈子。
【就当是……报答他给我买的炸鸡和小龙虾了。】
【……也算是,报答他今天在宴会上,替我挡了那杯酒,还那么帅地把我抱了出来。】
想到那个羞耻的公主抱,楚喻的脸又不争气地开始发烫。
【打住!楚喻!你清醒一点!这是糖衣炮弹!是资本家的腐蚀!他这是在麻痹你!你怎么能产生这种危险的想法!】
【我们是纯洁的兄弟情!我只是在照顾一个喝多了……啊不,是身体不舒服的大哥而已!很正常!】
他正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洗脑,腿上的人,却突然动了。
谢寻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刚睡醒的惺忪和迷茫,只有一片古井般的、深不见底的清明。
当他意识到自己正枕在楚喻的腿上时,他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
随即,那份错愕就被一种更深沉的、探究的目光所取代。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楚喻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内心的弹幕再次回归了惊恐模式。
【醒了醒了!他醒了!他会怎么对我?是会恼羞成怒把我扔出去,还是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哥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是你自己倒下来的!我发誓我刚才一动都没动!】
谢寻就那么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楚喻如蒙大赦,赶紧想把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腿收回来。
可他刚一动,一股钻心的麻意就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差点没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