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莘言温吞地把视线移开,窗外是糊的,细密的雨珠将世界围堵,只剩下两个人的大小,犹豫了一会才胆颤地说:“只比我年纪小一点。”
他的呼吸温热,每一次吐息都有淤堵的感觉,耳根也变得很烫,尤莘言变成着了火的柴,一直没等到林淞青讲话,这种热意就如坠冰窖,就要发作的时候,林淞青说:“你觉得我很高高在上?我从来没对谁高傲过,是你们把自己放得太低,那些你看我热闹和笑话的时候我们就很平等。”
要问谁知道最多林淞青的窘事,拥有最多林淞青的丑照,只能找到尤莘言,林淞青是十分注重外在形象的人,但是人就不完美,尤莘言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两个人交锋的机会太多,加上尤莘言处心积虑,因此也是收获颇丰,虽然林淞青都视若无睹。
尤莘言忽然转头,快速地将自己的脸埋到林淞青的肩膀,林淞青得心应手地将手搭上尤莘言凸起的肩胛骨,拢住了他。
拥抱就像一把剪刀,尤莘言觉得自己的肉在被剪掉,但实在很喜欢也很眷恋。
“十岁的学人精是什么事,十五岁发疯离家出走改名字也跟我有关系?”
尤莘言:“……你不记得?你那会喜欢听林肯公园,我又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所以我也开始听,让妈妈帮我买联名t恤,想暗示你我也喜欢,我们是同好——你说我是学人精。”
林淞青没忍住笑了,但尤莘言把他的衣服抓得很紧,手背上的青蓝色血管隐约可见,他就很快收住,林淞青难得地寻找记忆,被他意外伤害的人大概很多,许许多多的人都在他面前露出那种苦涩与晦暗不明的表情,这是林淞青第一次试图检讨。
好像记起来了,那时候正值青春懵懂,流行词网络用语满天飞,每天都是流星坠落,其实是万箭齐发,甲乙丙丁都好的坏的乱用一通,学习用语是一件很隐晦的美德,并不是人人都懂得并熟悉,恶语伤人变成一件很轻盈的事,那时候尤莘言居然才十岁,他和他计较什么啊。
很多人是他的不经意,但对尤莘言他一直秉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林淞青陷入一种幽深的缄默,大他七岁有什么用,只不过比对方更早的懂得了怎么样才会让人伤心。
在林淞青回忆的时候,尤莘言继续:“十五岁,十五岁就是你把人带回家的那次,以前爸妈聊天打探你有没有谈恋爱你都说没有啊,我其实不相信的,但你这样说我还是很高兴,我自欺欺人,直到看见你把人带回来,还离得那么近,我知道你是同性恋了,但是不会喜欢我。”
“你不会喜欢我,”尤莘言重复,“我们一起长大,我喜欢上你,但是你没有。我忽然意识到我永远也没有机会的,被你提起来可能也只是随便的一个弟弟,我理所当然想把和你有关的一切都擦掉,这样看起来会不会陌生一点?好像有点幼稚,小时候我以我们的名字一看就是兄弟为荣,后面就变成难以摆脱的阴影,我太讨厌了……但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如果尤莘言也不行,那还不如林淞言呢。”
林淞青的表情恢复平静,他把尤莘言的脸捧起来,“有一件事需要说明,我没喜欢过任何人,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公平一点,没有什么前任,都是你情我愿的一次性关系,他们有的想持续发展,我没有同意。爸妈怎么同意你改名字的?”
“我跟他们说了我喜欢你,我受不了了,但我没和他们说你把人带回家,我没想过害你,从来没有,但你眼里的我肯定坏透了吧?剪你的琴、把你的头发梳到爆炸、把你反锁、把毛毛虫丢到你房间、可乐里面加芥末……”说到后面尤莘言似乎也发现他做的坏事不胜枚举,逐渐闭嘴,但又很逞强地挽尊:“但这些不都是无伤大雅的吗?哥哥。”
他又开始发动弟弟的特权,在尤莘言的心目中,“哥哥”无异于护身符,念一次就有哭泣的力量。
“他们就接受了?”
“他们接受了,但其实我感觉他们也觉得你肯定不会喜欢我的,所以顺着我来了。”尤莘言哭腔里还有不太明显的不满,他仰起头,泪眼闪烁,像阳光穿透蝉翼,“你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吗?”
“目前没有啊,他们的喜欢也很复杂吧?”林淞青艰难地回忆了一下,用了个很复合的形容,“那种需要的眼神像蜗牛。比起喜欢什么的好像更需要一个存在,岌岌可危的人与其想挂在什么上回光返照,不如挂房梁上换个世界。”
“我不知道。”尤莘言赶紧低头,把眼神藏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喜欢是什么介质,但林淞青最讨厌软体动物,看见虫子更是会脸色发白,呼唤阿姨来清理,用蜗牛来形容是真的很不喜欢了,他万一踩雷怎么办?但他居然还在担心被讨厌,尤莘言觉得自己无可救药,想冲进一个墙角撞死。
“你为什么喜欢我?”林淞青捏着他的耳朵问。
“天生的吧。有时候我会想这样的你真的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为什么弟弟天生就要仰望哥哥,太不公平了。”
说到这里林淞青居然也有异议,“太不公平了,我必须低头看你,现在也是,因为我们都在海城他们就自作主张把你丢给我,你问你是弟弟还是陌生人,做陌生人的话,你问过你爹妈把我们谁开除族谱了没?我说过了,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尤莘言。你也不用担心我接下来会怎么看你——你第一天在我面前(脱)裙子的时候没有想过后果吗,包括现在。”林淞青的手摸进他的裙d,掌心隔着布料在那个()抚过,尤莘言起了一层细小的颤栗,愣在原位,变得咕噜冒泡,林淞青在他耳边问,“我都是怎么看你的?有怪过你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