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喧闹不已。每个人都从抽屉里掏出手机给父母打电话,说成人礼正常举行,他们可以来学校了。白领精英甘心请了假为今天做准备,甚至有的此刻就等在校门口等待子女消息。
尤莘言的爸爸是律师,今天开庭,苏女士随时可以从公司杀过来,可是尤莘言一点也不想,太尴尬了,一会大家都在跳舞,他一个人傻站在原地,不敢想妈妈要问他什么,尤莘言的胃部痉挛,脸色微白,正很开心和同学聊父母为他制定的留学计划的同桌注意到尤莘言不对,问他怎么了,以及怎么还不去换礼服。
尤莘言说他忘记带了,不舒服大概是没吃早餐低血糖了,趴一会就好了,不用管他。
同桌是个很帅气的女生,平常对尤莘言关爱有加,此刻忍不住多看了尤莘言一眼,掏了块巧克力放他面前,尤莘言说谢谢。
广播再次通知集合,尤莘言顺着人群去了截然相反的方向,他跑到了学校的后面,准备进行逃学初尝试,刚擦完手上破开的一道细细的口子,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个从未想过的人,尤莘言缓了一会才接。
“人在哪,进学校了没看见你。”林淞青的背景音很嘈杂。
尤莘言的五官忽然就和天一样风云骤起,他哽咽了一会才说:“妈妈呢?”
“公司忽然出事让她去处理一下。”
“很急吗?”
“急也不急?不会破产但会亏本,想要妈妈?”林淞青声音冷冷懒懒。大概是班主任,问联系到莘言没有,人跑去哪里了,林淞青错开话筒跟老师说话:“没事了老师,我是他哥,今天帮他请假好了。”
尤莘言一直等林淞青走到远离人潮的地方,听筒背后的环境安静下来,林淞青问:“我不可以?”
“勉勉强强吧。”尤莘言情绪稳定下来,靠着墙抬头看天空,阴灰的天慢慢变得蔚蓝,白云丝丝缕缕,学校外面连接着鸵鸟公园,标志性建筑是中心的三颗巨大鸟蛋。
林淞青问他在哪。
尤莘言说学校后门那堵墙后。
过了十分钟,一个纸袋先从墙后被丢了过来,尤莘言吓了一跳,随后才是干脆落地的林淞青,姿势一看没少干这种事,一点也不比尤莘言的狼狈。
他抬头,显然还没睡醒,眼尾困倦,一边顺头发一边把纸袋递给尤莘言,“你没带礼服。现在是想回家还是回学校继续。”
广播远远地传来,开始跳舞了。
想要的舞伴就在眼前,回去吗,可能要害林淞青一起被笑,他也不想在那些异样的眼神中度过成人礼,翻看礼服的时候却不是印象中的定制黑色西服,是一条白色的长裙,林淞青刚梳理完自己的刘海,“没在你衣柜里看见女款礼服,就去买了一条,不喜欢的话现在再去买一条也可以。”
“这条就很好。”
“你都没展开看看。”
“你的审美不差。”
“那真谢谢你。”林淞青笑了一下,“妈妈没跟我说你要穿什么,但袋子里只有一套西服,我觉得不像你的作风。选礼服就要跳舞,想回学校?”
“不想,只想穿裙子跳舞。”
“想跳男步还是女步?”
“女步。”
“来,我陪你跳。”
尤莘言到树后脱了上衣套上裙子,随后把裤子从裙底脱下,林淞青甚至为他备了一双银色的高跟鞋,比天气要灰冷,阴翳要闪耀,穿上以后两个人几乎齐高,最后他戴上假发,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很高的女人。
林淞青今天恰巧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领口露得很低,水色的项链悬在他的凸起的锁骨间,拢在黑色的长发之中,尤莘言准备和哥哥握两只手,结果林淞青把外套挂在臂间,出太阳了,气温也在回升,尤莘言以为林淞青是很热,想说可以把外套放在袋子里。
“你现在有多感动,就代表你先前的落差有多大,不必太郑重,差不多就好。”
“我没感动。”
“那这只兔子是谁?”林淞青心情好像不错,从口袋里掏出镜子,自然下坠,反射里尤莘言下意识眯眼,随后看清镜中眼睛通红的自己。
尤莘言偏了偏视线。
林淞青只用一只手的力道将尤莘言的手举到高空,带他旋转,掌住他的腰,因为只有一边用劲,所以舞蹈变成惯性,一切更不可逆转,尤莘言才知道原来一双手的舞要更霸道,一切像沉沉入水旋转的水车,被他哥兜住,然后淹没五官。
广播结束以后他们也停下来,严格来说只是半支舞,尤莘言坐在微潮的长椅上,屁股下垫的是哥哥的西装外套,他看草地里蠕动的毛毛虫:“可不可以不告诉妈妈。”
“我保证守口如瓶。”林淞青支着二郎腿在徐徐白烟中吐息,还是太困了,意识迷迷糊糊清醒就被苏女士疯狂捶门,大喊大事不妙,只能把九点之前去学校找莘言这件事交付给他,如果林淞青没做到……林淞青不能没做到。
尤莘言仰头,湿冷的空气包裹着他,四月,阴冷冷的,所有植物都会流泪的寂寞四月,成人礼结束了。
林淞青从他的房间离开后尤莘言才放开哭声,石子滚石子,未恋却比失恋更难受,他学不会差不多就好,不懂适可而止,小块被套被他哭透了,才在头晕里昏睡过去,起床眼皮发肿,呼吸灼热,他给妈妈打电话,让他帮忙给导员发消息请假。
“你哥去哪了?”
“他这几天很忙,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衣服穿太少着凉了。妈妈别骂他,我一会自己吃药没两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