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看见窗外白晃晃的光,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晚的事。咳嗽,喘不上气,然后萧惊渊进来了,喂他喝水,去煎药,在床边守了一夜。
他转过头,床边的椅子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走了?
他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萧惊渊端着药碗走进来,还是一身玄色长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他脸上昨晚被烟熏的灰已经洗掉了,但眼底有明显的青色,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四目相对,萧惊渊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醒了?”他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谢清辞看着他眼底的青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好多了。”他说,声音还有点哑,“陛下……一夜没睡?”
“睡了。”萧惊渊说。
谢清辞不信。睡觉了眼睛能红成这样?
但他没拆穿,只是看着萧惊渊的脸,心里那股揪着的感觉越来越重。这个人,是大靖的天子,昨晚蹲在厨房里给他煎药,灰头土脸的,现在又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这里。
谢清辞的鼻子有点酸。
“药还热着,趁热喝。”萧惊渊端起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谢清辞张嘴喝了。
还是苦。但这次的苦好像没那么难忍了,可能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也可能是因为喂药的人不一样了。
萧惊渊一勺一勺地喂,谢清辞一口一口地喝,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药喝完了,萧惊渊把空碗放下,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颗蜜饯。
琥珀色的,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躺在萧惊渊的掌心里。
谢清辞愣住了。
“这是……”
“蜜饯。”萧惊渊说,把蜜饯递到他面前,“吃药苦,吃颗甜的压一压。”
谢清辞看着那颗蜜饯,又看看萧惊渊的脸,没接。
“陛下怎么……随身带着蜜饯?”
萧惊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他很快就恢复了,语气淡淡的:“随手装的。”
谢清辞不信。
谁出门会随手装蜜饯?一个皇帝,上朝批折子见大臣,怀里揣着蜜饯?说出去谁信?
但他没问,伸手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甜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喉咙里,把药的苦味一点一点盖下去。
他含着蜜饯,看着萧惊渊,心里有个疑问越来越大。
他想起枇杷膏。每三日送一次,雷打不动。那可不是太医署主动送的,是萧惊渊让送的。
现在又是蜜饯。一个皇帝,怀里揣着蜜饯,说“随手装的”。
谢清辞咽下嘴里的甜,抬起头,看着萧惊渊的眼睛。
“陛下,”他轻声说,“您到底……为什么要对臣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