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到刺破寂静的嗓音带着无比的「惊怒」和「正义感」响彻庭院:“好哇!!”
她拖长了调子,尖利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原来是你!是你这个吃里扒外、黑了心肝的王八蛋!原来是你栽赃陷害殿下!怪不得!怪不得整天跟个鬼影子似的在西苑外面溜达!
贼眉鼠眼!你是李纲那老匹夫安插进来的走狗!奸细!”
那侍卫小头领在荷包落地的瞬间,整个人就如遭雷击。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如同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角淌下。
当谢知非的手指戳到他鼻尖,那尖利的指控如同丧钟响起。
他眼中猛地爆发出绝望的凶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管不顾地扑向地上的令牌和书信。
“拿下!”
周围其他终于从巨大震惊中反应过来的侍卫们,几乎是凭着本能……在他扑出的瞬间,已经下意识地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手臂,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沉重的膝盖压在他的背脊上,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喘息。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太急转直下,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戏剧性和荒诞感。
从一个粗鄙驸马撒泼的闹剧,瞬间演变成一场惊天阴谋的现场揭露。
萧景琰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从青石板上那冰冷刺目的令牌和不言自明的书信上,缓缓抬起,移向那个站在混乱漩涡正中心的身影。
那个此刻头发散乱如疯妇、衣衫不整沾满污迹、指着被按在地上的侍卫跳脚「怒骂」、形象依旧狼狈不堪到极致的「驸马」谢知非。
她的言行依旧是那般粗鄙可笑,毫无章法。
但这一次,萧景琰的指尖停止了颤抖,冰封的心湖深处,那块一直被强行压抑的巨大冰山,却轰然炸开了无数道裂痕。
一个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清晰的认知,如同破冰而出的利刃,狠狠刺穿了她的所有预设。
这绝非巧合!
这更不可能是蠢货能有的运气!
从利用一场惊天动地的撒泼闹剧制造出足以掩盖一切的混乱。
到在挣扎撕扯中「精准无比」地「失手」扯下关键人物腰间的荷包。
再到荷包落地证据暴露瞬间的「呆愣」。
以及紧接着如同本能般、没有丝毫迟滞的倒打一耙。
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和怒火精准地引向李纲这条真正的幕后毒蛇……
这短短片刻内所展现出的急智、胆量、以及对人心、时机、场面把控的精妙绝伦……
萧景琰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死死锁住了谢知非的眼睛。
那双总是浮着轻佻浪荡、仿佛对万事万物都不在乎的桃花眼深处,此刻因「愤怒」而灼灼燃烧,跳跃着两簇逼真的火焰。
只是就在那层表演性的怒火之下,在那双眸子最深最幽暗的地方,萧景琰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