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惊寒的残魂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茫然和错愕。
“朋友……”
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在念一个极其生僻的咒语。
这三百年来,他修无情道,断情绝爱。
他站在修仙界的最巅峰,被天道偏爱,被世人敬仰。
他有过无数为了他的剑法而狂热的追随者;
有过无数为了他这张脸而痴迷的仰慕者;
也有过像夜无烬、裴昭那样,为了打败他而纠缠不休的挑战者和宿敌。
可是,在这漫长的三百年岁月里,他唯独没有过……“朋友”。
没有人会因为他炸了炉而不嘲笑他;
没有人会愿意手把手地教他这个“笨蛋”;
更没有人,会像刚才那样,因为一句坦诚的道歉,而放下五年的执念,只为了换他一个轻松的笑。
沈惊寒看着识海之外,那个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一边哼着不知名小曲、一边往嘴里塞糕点的沈知倦。
他看着那个像一朵开到糜烂、却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花一样的副人格。
第一次,那座用冰雪砌成的、高不可攀的神坛,开始从内部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随你便。”
良久,沈惊寒留下一句极其生硬、甚至带着几分落荒而逃意味的冷哼,残魂瞬间沉入了识海的最深处。
沈知倦摸了摸下巴。
“这家伙……不会是嫉妒我人缘好吧?”
他打了个哈欠,决定不去管那个别扭的冰山男。
“三日后宗门大比是吧?行,大比完了还能去医修谷公费旅游,这日子,好像越来越有判头了。”
微风吹过,绝情峰上的桃花落了满院。
而那个曾经冰冷刺骨的首席大弟子,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在躺椅上打起了欢快的呼噜。
夜无烬的诡异行为
送走了那位上一秒还在咬牙切齿、下一秒就决定“手把手教你”的医修谷少主苏木后,绝情峰终于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沈知倦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社交大爆发,不仅成功化解了两场可能引发修仙界外交危机的恩怨,还白嫖了一个去医修谷公费旅游兼学习的机会。
“太棒了,这简直就是天崩开局里的神仙走向。”
沈知倦美滋滋地瘫回了院子里那张铺着软垫的躺椅上。他现在这副尊容,若是让那些把绝情峰首席当成神明一样供奉的剑修们看见,恐怕当场就能拔剑自刎,以谢天下。
那张原本被天道偏爱的脸,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眉还是那道眉,却不再蹙着,而是毫无防备地舒展开来,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和应付完两拨客人后的倦怠。眼还是那双眼,却不再冰冷,眼尾泛着极其勾人的薄红,像是被谁狠狠揉过,又像是刚哭过。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半睁半闭着,只要被他这么看上一眼,哪怕是块石头也能化成春水,让人彻底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最要命的是那唇。
记忆里的沈惊寒,总是将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仿佛从未沾染过人间烟火。而此刻的沈知倦,却微微张着嘴,饱满的唇珠上还残留着之前吃桂花糕时沾染的一点晶莹水光,色泽比常人艳三分。他仿佛刚被吻过,又仿佛在毫无防备地等人去吻。偶尔有风吹过,他轻轻砸吧一下嘴,舌尖若隐若现,哪怕只是无意识地哼唧一声,吐出的音节都黏糊糊的,像裹了极品蜜糖。
他不爱束发,那头原本应该用白玉簪松松挽着的长发,此刻散乱地披在肩头。几缕黑发被汗水微微打湿,缠在颈间,与那久不见光、近乎透明的冷白肌肤形成了极其刺目的对比。
因为嫌热,他那身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素白广袖,此刻衣领大敞。不仅露出了精致的锁骨,连带着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鲜艳欲滴的红痣,也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要知道,那是以前的沈惊寒哪怕把衣服焊死在身上,也绝不会让人看到的地方。
他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着,像是一朵开到糜烂的花。花瓣层层叠叠,盛放到极致,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卷曲,透着一股极其颓废的香气。你知道他快谢了,却因此觉得他更勾人,忍不住想冲上去把他摘下,想狠狠揉碎,想看他彻底烂在自己手里。
真不愧是修仙界后来传闻,沈首席“疯”了之后,更美了。那种美不再干净,却更真实。像是从神坛上跌下来的玉像,沾了泥,染了血,反而让人想不管不顾地抱进怀里,捂热了,舔干净了。
就在沈知倦即将陷入沉睡,准备去梦里赴一场全羊宴的时候,一道极其高大、带着浓重阴影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挡住了他头顶的阳光。
“醒醒。”
一道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危险意味和极其浓烈无语感的声音,在沈知倦的头顶炸响。
沈知倦被吓得一激灵,猛地睁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条件反射地抱紧了怀里的软枕:“谁抢我羊腿?!”
他定睛一看。
站在躺椅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名义上说要“观察他”,实际上整天神出鬼没、简直像个背后灵一样的魔尊大人——夜无烬。
夜无烬今日依旧是一袭玄色黑袍,暗红色的魔瞳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衣衫不整的沈知倦,目光在那敞开的领口和那颗小红痣上极其隐蔽地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滚动。
“你要炼丹?”夜无烬开口了,语气里满是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