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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页）

等到了夜间，明月高悬，气温骤降，打卡下班的时间就到了。沈知倦会极其干脆地把身体的控制权一交，自己滚回识海里呼呼大睡，换沈惊寒来上夜班。

沈惊寒的工作则硬核得多：修炼心法、挥剑一万次、处理宗门卷宗，以及维持作为一个首席大弟子必须拥有的“高不可攀的威仪”。

太阳刚刚落山，绝情峰上的气场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慵懒糜烂的青年从软榻上坐起，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身上的气质便如同一道冰川凭空降临。

那是一张被天道偏爱的脸。眉如远山覆雪，眼若寒潭沉星。鼻梁高挺如孤峰，唇色浅淡，仿佛从未沾染过人间烟火。肌肤是久不见光的冷白，近乎透明，能看到颈侧淡青色的血管。

他那原本敞开的衣领被一股无形的灵力瞬间拉拢，严丝合缝，遮住了那颗要命的红痣。他站起身，穿一身素白广袖，衣摆绣着银丝云纹，行走时如流风回雪，不带半分人气。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非但没能柔和轮廓，反而衬得那疏离更甚。

这就是他们新摸索出来的共处模式。白天像妖精，晚上像神明。修仙界的人虽然觉得他们的首席大弟子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但也只能在背地里感叹一句：大佬的道，果真深不可测。

然而，这表面上的和谐，在每晚的“交接仪式”上，往往会被彻底打破。

因为同心劫的存在，交接时，他们会不由自主地共享这一整天的记忆。这就像是两个共用一台电脑的室友，每天下班都要被迫互相检查对方的浏览器历史记录一样。

识海中，是一片由玄冰打造的宽敞天地。沈惊寒端坐在冰莲花座上，而沈知倦则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幻化出来的大床上。

“沈知倦。”沈惊寒那清冷如碎冰般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一股老干部的严厉，“我们来复盘一下你今日的言行。”

“哎呀，老古板你烦不烦啊，每天都要开批斗大会。”沈知倦在床上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黏糊糊地抱怨，“我今天没炸炉，没去拔师尊的胡子，连饭都乖乖吃了，你还要记什么账？”

沈惊寒面无表情地在虚空中一划，调出了今天的记忆光幕。他修长的手指在光幕上点了点，语气像是在审问犯人：

“你今日，对夜无烬笑了三次。”

“哈？”沈知倦猛地掀开枕头坐了起来，“这你都数得清？！你是变态吗！”

沈惊寒眉头微蹙，一本正经地分析：“第一次，他送来东海的夜明珠，你笑了。第二次，他被那夜明珠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你笑了。第三次，他走的时候威胁要烧了绝情峰，你不仅笑了，还说了句‘慢走不送’。沈知倦，你难道不知道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吗？你为何要对他展露那种……那种毫无防备的笑容？”

最要命的是，因为同心劫，沈知倦笑的时候，沈惊寒在识海里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种由衷的、轻松的愉悦感。这让他这个修了三百年无情道的老古板感到极其的浑身不自在！

“大哥！人家夜老狗好心好意来送礼，我笑一下怎么了？难道要像你一样摆着张死人脸，把人给冻走吗？”沈知倦极其理直气壮地反驳，随后眼珠子一转，立刻抓住了对方的把柄，“你还说我呢！那你呢？我们来算算你的账！”

沈知倦一挥手，也调出了傍晚交接前的一段记忆光幕：“你对谢长卿皱眉两次！整整两次！”

沈惊寒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那是……”

“那是什么？”沈知倦得意洋洋地逼近，“傍晚谢狐狸来送丹药，刚好赶上我们交接。我才刚咽下他给的‘糖果’，你一接管身体，那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怎么，谢狐狸惹你了？人家可是修仙界第一军师，对我们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提到这件事，沈惊寒那张冰雪雕琢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隐忍的痛苦。

“他逼你吃辣椒，你该生气。”沈惊寒咬着牙，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话。

“辣椒？”

“对！”沈惊寒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回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经历，“他给你的根本不是什么糖果！那是以十阶烈焰草炼制的‘朝天丹’！你交接的瞬间，那股霸道至极的辛辣之气直接冲上了天灵盖！我的舌头……我的舌头到现在都还是麻的！你被他捉弄了，你不仅不生气，竟然还觉得……”

沈惊寒说到这里，似乎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生生顿住了。

“还觉得什么？”沈知倦憋着笑追问。

“还觉得……很好吃？”沈惊寒极其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副人格味觉的深切怀疑。

因为共享感官，当沈惊寒被辣得眼泪都快飙出来、拼命用冰雪剑意压制舌尖温度的时候，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沈知倦在识海里传递过来的那种“爽翻了”、“这辣条真带劲”的奇葩情绪。

这对于一个连辟谷丹都嫌弃味道太重的老古板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哈哈哈！”沈知倦终于忍不住在床上打着滚爆笑起来，“谢狐狸那人就是蔫坏，但我就是喜欢吃辣怎么了！谁让你平时连盐都不放一点，天天喝露水，嘴里淡出个鸟来。我这是在帮你丰富人生的味觉体验好吗！”

“……不可理喻。”沈惊寒闭上眼睛，拒绝再和这个满嘴歪理的家伙沟通。

两人在识海里吵吵闹闹，互不相让。

这种画面若是被外人看到，估计下巴都要惊掉。堂堂无上宗首席，高岭之花，竟然在自己的脑子里跟自己吵架，而且还吵得如此充满了市井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