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看那些已经散尽的灰烬飘走的方向,最后低下头,看见叶年脚边那颗灰扑扑的石头。
他弯腰,捡起来。石心落进掌心里,比他想象的重,也比他想象的凉。
他把它放在叶年手边,然后退开两步,靠着那棵焦黑的枯树,仰起头。
天上的怨灵还在往西边涌,淹没了南疆最后一片干净的夜空。
六大仙门的急报会在天亮之前送到。
而此刻,南疆深处的焦土上,月亮升起来了。
它穿过怨灵的缝隙,洒在叶年身上,洒在白露身上,也洒在那颗石心上。
叶年跪在那里,像跪在一座没有碑的坟前。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夜,也许更久。
时间在这片焦土上也是死的。
楚暮云靠着树,始终没有催。
他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怨灵,偶尔低头看一眼叶年的背影。
他没有安慰,因为安慰是活人的事,而此刻这里只有正在死去的和已经死去的。
又过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久到那颗石心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叶年开口了。
“楚兄。”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楚暮云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带着焦土和腐水的腥气,吹得他袖子猎猎作响。
“不知道。”他想了想,“也许有地方去,也许没有。”
这是个诚实的回答。
不骗人,不敷衍,也不假装懂得。
叶年不知道这场劫难要持续多久。不知道六大仙门挡不挡得住。不知道中土会变成什么样。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场劫难。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
她说想回家。
他得带她回家。
他站起来。
腿早就跪麻了,膝盖像是被人用钉子钉进了土里,站起来的那一刻,剧痛从脚底蹿到腰眼,他踉跄了一下,怀里的人差点滑出去。
楚暮云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没有道谢,只是稳了稳,把白露重新抱好。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身体贴着他的胸口。
她轻了。
她本来就轻,现在更轻了。
轻得像只剩下壳,轻得像魂魄已经走远了,留下这个身体只是给他一个念想。
他站直了。
“走吧。”
活人的事
叶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辆牛车上。
牛很老,走得很慢,车轱辘吱呀吱呀地响,像在唱一首走调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