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线代表因果,代表命数,代表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他从小就看得懂这些线,别人需要闭关推演几个月的东西,他看一眼就知道。
师父说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不想吃这碗饭,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天机阁需要一个能窥见天机的人,他刚好是那个“能”的人,所以他做了。
做了很多年,做到所有人都觉得他天生就该做这个,温和的、得体的、永远不慌不忙的云澜。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累。
他伸手,在星图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些线开始移动,重新排列,最后聚成三束。一束连着他自己,一束连着程晏,一束连着沈惊鸿。
三束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最终汇聚在同一个点上。
那个点,是叶年。
云澜看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他早就知道了,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从第一次见到叶年,他就觉得不对劲。
那种感觉不只是单纯的一见钟情,是熟悉。
像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人就在他生命里。但他翻遍了所有记忆,找不到任何关于叶年的痕迹。
他的记忆没有缺失,从记事起,每一天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叶年,从来没有。
可他的身体记得。
他的手记得怎么帮叶年整理衣领,他的脚记得怎么和叶年并肩走路,他的嘴唇似乎记得那个人的温度。
他不记得的事,他的身体替他记着。
所以他开始推演。
程晏,沈惊鸿,还有他自己,三条线像三条河流,从不同的方向流来,汇入同一个人。
那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最后只留下一种。
前世今生。
他们之间有过很深很深的羁绊,深到因果线都洗不掉,深到转世轮回都磨不灭。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不知道叶年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三个,都和叶年有羁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想起叶年说的那句“来啊”,眼睛亮亮的。他不知道叶年对程晏、对沈惊鸿是不是也这样,他不想知道,也不打算去查。
他不想知道叶年对别人笑的样子,不想知道叶年给别人递水、陪别人采药、被别人关在屋子里。
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他只想叶年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觉得不对。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心里藏着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很安静,平时不声不响,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
它不动,也不叫,就那么缩在角落里,耐心地等着。
等什么呢?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缝隙,等叶年自己走进来。
它不需要主动做什么,因为叶年已经在往这边走了。
云澜看着那一点点动摇,像看着一朵慢慢绽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