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扶苏眼前一亮:“我听曾祖母说过,咸阳宫的宫殿下面铺了火道,墙中间也留了空隙。每次寺人在殿外的灶台烧火的时候,地板和火墙都会特别暖和,在屋子里面一点也不冷。”
扶苏一岁时,还光脚丫在地上跑来着,被曾祖母好一顿唠叨。
蒙毅道:“火道是用陶管铺设的,耗费极大。平民恐怕无法承担这个费用。”
扶苏拧紧眉毛,咬着手指思考,“难道不能改一改吗?”
“或许可以。”刘邦在现代看多了暖气,差点忘了北方农村还有火炕这玩意儿。
不过刘邦并不知道火炕怎么铺,他只好把大致的概念告诉扶苏,“小扶苏,你可以找几个工匠琢磨琢磨。”
扶苏眉毛松开,兴奋地对蒙毅道:“我们去少府吧!”他把火炕的概念跟蒙毅说了一遍,迫不及待地想找工匠研究这个。
蒙毅觉得可行,但他还是问道:“公子不去上林苑了吗?”
扶苏闻言有些纠结,阿父好不容易答应让他去上林苑玩,如果去少府,就不能去上林苑了。他真的好想看老虎呀。
这时外面传来小娃娃的哭声。扶苏往车窗外看去。
小娃娃被冻得一身冻疮,手指也发紫。他身边的妇人死死地捂着小娃娃的嘴,生怕惊扰了扶苏。
扶苏扁了扁嘴,失落地说道:“去少府吧。我以后再求阿父让我去上林苑玩。”
蒙毅温柔地摸着扶苏的头发,微笑道:“是。”他的长公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孩童。
紫苑也开心地道:“我去告诉外面的御者改道。”她的家人虽然已经去世,但还是希望不要再有人被冻死了。
少府的权力很大,掌管秦王的私库财政、宫内饮食服饰及服务,同时也掌管各类工匠。
少府在咸阳的官署也分好几个地方,其中掌管工匠的官署就在渭河南面,不过距离上林苑有点远,反倒是离甘泉宫挺近的。
扶苏知道王太后现在住在甘泉宫,他有点不愿意靠近,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官署。好在没遇到王太后的人,扶苏松了一口气。
可甘泉宫的王太后却听到了宫外的动静,毕竟扶苏的出行队伍实在是太庞大了,加起来有一百个宿卫兵。
王太后还以为是嬴政知道她同嫪毐的弑君打算,所以嬴政派人来杀她了。王太后差点当场晕厥过去,甚至想反悔和嫪毐的约定。
但嫪毐早就知道王太后容易意志摇摆,干脆不怎么去甘泉宫了,也不肯归还王太后的印玺。
王太后心中又悔又恨,可是又不敢对嬴政坦白。多日后,她焦虑得竟然生了一场大病,只好去喊吕不韦商议。
不过扶苏此时并不知道此事,也不知道自己的车架带来那么大的影响。
他已经走进官署见到了少府丞。
少府丞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公子,他对扶苏早就有所听闻。毕竟嬴政对扶苏的喜爱是不加掩饰的,偶尔就提起扶苏的敏锐聪慧。
今日再一看扶苏超规格的车架,少府丞对扶苏的地位又有了衡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长公子就是板上钉钉的大秦太子了。
于是少府丞对扶苏更加恭敬了。可他并不认为扶苏要做什么大事,或许是小孩子闲得无聊,想要来这儿要什么玩具。
就算王上再怎么夸自己的孩子,少府丞也认为王上是偏宠长子。
三四岁的孩子,再聪明能聪明到哪去?不过是会背背书、写写字罢了。
扶苏长得矮小,少府丞只好弯腰笑道:“长公子可是想要什么玩具?正好这边新造了一些小玩意儿,正要给长公子送过去呢。”
扶苏有些心动:“我想要不不不,我今天不是来要玩具的。我想找工匠做一个东西。”
少府丞闻言道:“那长公子想要做什么新玩具呢?”
扶苏鼓着脸,有些生气道:“都说我不是来要玩具的啦。”
少府丞被气鼓鼓的小孩儿逗得想笑,甚至想捏一捏鼓起来的脸蛋。但这是王上最宠爱的长公子,他可不敢伸手。
少府丞轻咳一声,正色道:“公子想要做什么东西?这里的工匠有很多种。”
扶苏用手比划着说道:“我想要做一个火炕。呃,就是特别的床。床下有火道,可以保暖。”
少府丞听不懂扶苏的想法,便差人去喊掌管制造的考工令,“长公子,是宫内的床不舒服吗?”
扶苏摇头:“咸阳宫的床很好,屋子里也很暖和。但是外面的平民很冷,我想给他们弄一个保暖的东西,不要在冬天的时候冻坏了。”
少府丞闻言一怔,纵观七国也没有这样为民着想的公子,便是以仁义出名的信陵君也做不到。
毕竟在很多贵族看来,“关心平民”是无法理解的行为,平民对他们来说就像随意支配的家畜。
少府丞年少时曾师从儒生。但他在秦国为官多年,甚至都已经忘记当初“民为邦本”的想法了,因为他不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君主愿意支持这样的思想。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想法,在大秦更不可能实现。
因为大秦主张商君之法,只有不断地削弱民众,才能使得国家强大。比如让青壮投身战争、用秦律严苛约束民众的活动。与儒生主张的“民贵君轻”是恰恰相反的。
少府丞回忆起年少往事,一时之间眼眶微红。
少府丞注视扶苏,眼神充满深情和炽热,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天生圣君吗?
扶苏被少府丞盯得浑身难受,他紧张地抱着白毛球:“少府丞,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