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也赶紧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同嬴政的字迹比较,他的字就显得圆润稚嫩。
签完字后,扶苏小心翼翼地将竹简卷好,抱在了怀里。他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阿父不要更喜欢弟弟妹妹。”
嬴政无语到极致,直接气笑了:“那寡人便把这些孩子迁到别宫?”
扶苏犹豫道:“不要了,阿父还是要喜欢一点点的,不然弟弟妹妹们会伤心。”
嬴政弹了扶苏一个脑瓜崩儿,“就你能作怪。说说吧,为何突然吃味儿?”
扶苏支支吾吾道:“我听说过一个小故事。从前有一个蜀王彻很喜欢他的长子,还在长子七岁时就立为了太子。但后来太子据长大,蜀王彻喜欢上别的孩子了,甚至因为一些误会把太子据给逼得起兵,最后起兵失败自杀而亡。”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这样的故事在从前也是发生过的——周幽王想废太子宜臼,改立褒姒之子伯服;晋献公废除申生,改立骊姬之子奚齐;赵武灵王废弃太子章,改立公子何,等等。
但无一例外,都给国家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伤。
周幽王改立太子,直接导致先太子宜臼的母族联合犬戎攻破周都镐京,周幽王和伯服被杀;
晋献公改立储君,导致他死后,大臣犯上作乱,诸公子争夺君位,搅合得晋国几十年不安宁;
赵武灵王改立幼子,甚至直接提前退位,让幼子继承王位。可最后直接引发了沙丘宫之变,自己被幼子及旧臣围困在沙丘宫内三个月,吃蛇鼠草根活活被饿死。
嬴政把这些故事也讲给扶苏:“寡人不是傻子。都已经有了这么多的教训,寡人怎么可能会废弃你,改立其他孩子呢?寡人既然决定让你当这个储君,自然不会食言。”
扶苏仰脸望着嬴政道:“我只想当一辈子阿父最喜欢的孩子。”就算不当储君也没关系,但这句话他却没说,仙使说了他既然受过盛宠,就不得不去当这个储君。
嬴政嘴角泛起笑意。随后他思绪一转,难道这蜀王彻的小故事也是神灵教给扶苏的?
他刚刚同扶苏谈起去雍城祭祀宗庙,扶苏就得到了神灵授课,莫非这神灵不止出现在扶苏梦中?或许就在扶苏周围。
不过嬴政并没有询问扶苏,神灵都是十分神秘的,不会轻易暴露。这是扶苏的机遇,只要这神明没有害扶苏的心思就好。
嬴政揉着扶苏的头发,“那太子据之所以被逼起兵,无非是因为父子相隔两地,缺乏沟通才酿成悲剧。只要你不离开咸阳,没有人能挑拨离间。”
扶苏迟疑着,他还是想离开咸阳,去别的地方转转的。他对上嬴政威胁的眼神,忙改口道:“好的,我一定会老老实实呆在阿父身边。”
嬴政又叮嘱道:“待去雍城祭祀完宗庙,你的储君身份便定下了。只是你年纪尚小,过两年寡人自会亲自下诏封你为太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小没有母亲,这孩子很缺安全感,嬴政必须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安扶苏的心。
扶苏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唇,微弱地“嗯”了一声。
嬴政见扶苏放下心结,便不在多言。但今日之事却给了他一个提醒,既然已经决定立扶苏做储君,日后绝对不能再亲近其他孩子,万一让某些人生出贪念便不好了。
嬴政想起北宫那些尖叫吵闹的小孩,一时失语。好吧,就算让他去亲近,他也亲近不起来。
“阿父,我去工作了。”扶苏爬起来,摆手跟嬴政告别。他可是一个非常忙的小孩,今天下午要先去北宫看看纸弄得怎么样了,然后去淳于越那里看看新书校验有没有问题,最后去找顿弱。
“你倒是比寡人还忙。”嬴政挥挥胳膊把扶苏赶走,“寡人等着你的纸造出来,好带你去雍城。”
“好!”扶苏一握拳,充满了斗志。
北宫研究造纸已经弄了好几个月了,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谁都没有经验。就连提出方法的扶苏,也从未见过真正的纸长什么样子。所以在造纸的时候,不知失败了多少次。
第一个月,他们造出来的纸又薄又脆,一碰就碎,根本没办法写字。
后来这个问题解决了,却又发现造出来的纸薄厚不均匀,表面凹凸不平,根本没办法用。
第二个月,他们解决掉了这些问题,结果又发现这些纸总是出现很多洞洞,这就更没办法用了。
最后还是扶苏研究了一个新的过滤网,把普通漏网换成了更加细密的细竹丝网过滤,将原料的杂质过滤干净,才把这个问题搞定。
现在总不能还有问题吧?新一批的纸张马上就要晾晒好了,扶苏摩拳擦掌奔向北宫。幸好蒙毅身手好,不然都追不上他。
刚一进造纸的院子,扶苏就发现院内的氛围很低沉。他心里一咯噔,难道造纸又失败了?他都跟阿父夸下海口了。
将闾眼睛好使,最先看到扶苏的身影,化身一个小炮仗窜到扶苏旁边,哭唧唧道:“阿兄,这些纸一点也不白。”
其他小孩也跑过来,像鸡崽一样把扶苏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说纸的问题。
扶苏被吵得头晕脑胀,他脸一拉,严肃呵斥道:“不许吵闹。孙美人是组长,你先来说说怎么回事。”
小孩子们立刻闭上了嘴,却不肯离开扶苏身边,依旧拉着他的衣服团团转。
扶苏被小孩子们扯得东倒西歪,无师自通会了扎马步,这才稳稳地站住。
孙美人端着一沓纸走到扶苏面前,弯腰递给他:“长公子,这次造出来的纸薄厚均匀,硬度和脆度也没有问题,更没有孔洞。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