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一点点,扶苏的脑袋就要磕在桌角上了。
“唔。”扶苏抱着脑袋睁开眼睛,茫然地左右看看。
嬴政把扶苏摆正,无奈道:“你才刚起床不到两个时辰,怎么又困了?”
扶苏呐呐半天,才小声说道:“我可能是缺营养了,需要补一补。”
嬴政在养病期间内,没少听夏无且跟他念叨“营气”——来源于水谷精华的精气,能生血、能滋养身体。为此夏无且没少给他准备各种药膳,帮他增加体内营气。
稍加联想,嬴政便明白了扶苏口中的“营养”是什么意思了。他伸手去捏扶苏脸上软弹弹的肉,“你还缺营气?平日里吃得比寡人都多,罪证都在脸上呢。”
扶苏一头扎进嬴政的怀里,蹭着脑袋道:“才没有呢。”说着,他努力吸着两腮,想要把脸上的肉肉都藏起来。
嬴政伸手去捏,滑溜溜的,还真什么肉也没捏到。
他低头一看,小孩儿为了吸两腮的肉,把嘴巴都吸得撅起来了。
嬴政失笑,让寺人中午给扶苏多加几道青菜,“定是青菜吃少了,才缺营气。”
三月份很多青菜都还没有长大,但咸阳宫总是不缺的,宫内的地窖里早就储藏了一些能越冬的蔬菜,专供嬴政食用。
扶苏泄气,脸上的肉弹了出来。
嬴政又伸手去捏,忽然注意到扶苏脑袋上的发巾换成了红色发带,发带上还坠着好几个小金球,每个金球上都镂空着不同的小动物。
嬴政弹了一下小金球,小金球摇晃着飞到扶苏的脑袋上。
“阿父不要摘我的球。”扶苏捂着头发,往后蹭了蹭。
嬴政气笑了,“寡人会贪你几个小金球?你不是说要等八岁再用这条发带?”
扶苏放下手,嘿嘿赔笑一声,而后拄着膝盖叹了口气:“我的头发长得太快啦,那条发巾都包不住了。等我当太子以后,就不包这种小孩子的发包了,我要把头发吊起来,像马尾那样。”
他伸手跟嬴政比划,还念叨着要让少府多给自己做几条漂亮的发带,用来绑头发。
叭叭到快要吃饭的时候,扶苏才想起来说道:“阿父,我向张良问了公子非的事情。嗯这个,唉。”
嬴政见扶苏支支吾吾,心里就有了准备,语气也冷淡了些许:“韩非不愿意来秦国?”
扶苏小声道:“这也只是张良的推测,他也没怎么见过韩非。等以后有机会,阿父可以亲自问问韩非呢,或者我再去问问荀卿。”
嬴政摆手道:“罢了。等日后寡人对韩国出兵,自然就会见到他,到时候再说吧。”
吃完午饭后,扶苏便去找荀卿学习。眼看着还有几天就要到四月份,到时候册封太子的典礼还有很多礼仪流程,扶苏都要跟着荀卿学习、排练。
一直排练到天色将晚,扶苏才乘着小羊车回南宫。
李由把扶苏送回南宫后,没有在东宫留宿,而是回了自己的家里。
他把弟弟妹妹们抓过来,模仿着记忆中女侍的动作,挨个给他们梳头发,势必要把这个扎头发的事情学会。
被当成工具人的弟弟妹妹们也没有反抗,围着李由你追我赶、跑来跑去。
李由每把一个小孩子快梳哭了,就随手逮过来另一个继续练习。
李斯刚忙完手里的事情回家,一进门就听见院子里小孩子们的鬼哭狼嚎。他脚步一顿,果然看见了李由那个逆子在欺负弟弟妹妹。
李斯深吸一口气,随手抢过来守门仆人的木棍,气势冲冲地向李由快步走去:“乃公今天不揍你,就跟你姓。”
李由一抬头,一手逮过来一个小孩子挡在面前,郁闷不解道:“阿父,你怎么一见到我就这样暴躁?”
“阿父阿父,救命呀。”被当成盾牌的两个小孩子向李斯伸手求救。
李斯拎着木棍却无处下手,再一次被李由的理直气壮给气到失语。
李由看着手里不安分的小孩子,了然道:“阿父,我不是在欺负弟弟妹妹。今日主君头发散乱,我却不能替他梳起来,只好返回南宫求助女侍。所以我想私下练一练,这样可以更好地照顾主君。”
李斯闻言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他拄着木棍连连点头:“不错。为父告诉过你,为主君做事一定要提前做好所有准备。就算这些准备以后用不到,也不能在主君需要的时候,却什么都不知道、做不了。”
他把手里的木棍还给一旁的仆从,走过去拍拍李由的肩膀,带他去了书房。
李斯在书房里翻出一本厚厚的书册,回身交给李由:“这是大秦官吏行事的规矩,日后泾阳君当了太子,你就不是普通的封君属官,一定要谨言慎行。”
李由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书册,翻开后里面密密麻麻写着秀美的小字,是李斯一笔一笔亲自抄写的。
书册的一角已经有些磨损泛旧了,可见李斯平日里没少翻阅。他的出身不好,是楚国最不起眼的小吏,千辛万苦才走到了今天,李斯生怕失去这一切,私底下没少努力。
李斯看着李由的发顶,语重心长地道:“我为秦王做事,只要是秦王提到过的事情、可能会想到的事情,我都会私底下做好功课,这样才能对上秦王的所思所想,成为他的心腹。你嘴巴笨,不如蒙毅能说会道,以后想要成为泾阳君的心腹,也需要像今日一样,只要与泾阳君有关的事情都要提前做好功课。”
李由鼻子微酸,抬头看着李斯道:“多谢阿父,但是我嘴巴不笨。”
“”李斯忽略到李由最后半句话,拍拍李由的肩膀:“为父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说自己的辛苦,我也并不觉得辛苦。和从前在楚国当小吏,每日看着老鼠在面前跑来跑去相比,每日为秦王做功课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