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嬴政只是把这次的朝堂对峙当成一场历练,如果扶苏不能够成功说服着这些人,他也会出面帮扶苏说话的。
但是孩子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帮忙,甚至做的很好很好。不但用大棒子把这群人给打了一顿,最后还顺道安抚了一番,可以说手腕非常成熟了。
刘邦也对扶苏竖起了大拇指:“干得漂亮。等过两天闲了,乃公带你出去飞一圈。”
扶苏闻言立刻眉开眼笑,太好啦!他喜欢在天上飞,像小鸟一样,但是仙使却总是不肯答应待他出去飞。
小孩子一开心,就有点得意忘形,他转着圈儿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把小羊布偶扯出来,抱在怀里开心地唱起了歌。
听见孩童稚嫩的歌声,众臣一时之间都茫然了,这是刚才那个在殿内大战威风的太子吗?
他们各自对望了一眼,哭笑不得。
嬴政咳嗽了一声,斜了扶苏一眼。
扶苏瞬间回过神,匆忙把小羊布偶塞进了桌案下面,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头不敢吱声了。
嬴政看向众臣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了,那么组建教育部的事情就定下来了。此事既然是太子提起的,那么寡人便将其交给太子来做。王绾、李斯等人协助太子。”
“是。”
太子不是想销毁罪证吧?
建立教育部不是一蹴而就的,官职设立、官吏选调等等都需要研究一两个月。
嬴政今日在朝会上宣布此事,接下来的工作就都交给扶苏了。他怕扶苏没有什么经验,特意让王绾和李斯在旁辅助。
朝会散后,扶苏和李斯、王绾约定明日去东宫议事。
“是。”
众臣陆陆续续散去,只剩下尉缭、李斯、王绾和隗状没有离开。这四人是嬴政最为信重的臣属,他们自觉留下同嬴政商议了一番朝会上发生的事情。
扶苏在旁边低着头揉肚子,肚子瘪瘪的。今天的朝会特别漫长,他早上起来的晚,都没有吃饭呢。
偏偏阿父和尉缭他们聊个没完,还有说有笑的,看样子要说好久好久。
扶苏蹭过去,脑袋抵在嬴政的胳膊上,可嬴政毫无反应。
好烦啊,扶苏一下一下揪着嬴政腰间的玉佩,不小心扯下来一块小玉石。
扶苏慌张将小玉石攥在掌心,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道:“阿父,我想嘘嘘。”
尉缭笑眯眯地道:“哦?太子不是想销毁罪证吧?”
扶苏瞬间挺直了腰背,努力睁大眼睛反驳:“什么罪证?”
尉缭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去看嬴政的腰间。
嬴政低头一看,原本一串华美的玉佩腰坠都被拆散了,尾端还丢了两颗小玉石。
不用细想,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嬴政黑着脸,把想要逃跑的扶苏逮过来。
扶苏哭唧唧地冲着尉缭怒喊:“方才那群人欺负我,你都不帮我说话,现在还要打小报告。我再也不喜欢你啦!把我送你的礼物都还给我。”
尉缭一听小孩的控诉,心里莫名有些发虚,讪讪地摸摸自己的小胡子。
方才扶苏舌战群臣,而尉缭始终没有发表什么观点。他如今已经身居秦国国尉,掌管着秦国上下的军事,不方便再掺和内政。
哪怕嬴政对尉缭一直保持尊敬信任的态度,但尉缭对自己的行事分寸始终都约束着。他绝对不会做出军政两手抓的事情,沦为下一个吕不韦。
明知道自己方才闭嘴是正确的做法,可见扶苏眼泪汪汪的,尉缭还是没办法开口为自己辩解。
嬴政倒是懂尉缭的心思,他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君臣二人对此事都心照不宣。
看见扶苏这幅受了心伤的样子,嬴政哭笑不得:“寡人又没说要揍你。你把这些玉石都收好,回头给寡人修上。”
说着,嬴政解下了那串玉佩,都交给扶苏。
扶苏双手抱着一堆零零散散的玉石,破涕为笑:“好,我一定给阿父做一个更漂亮的玉佩。”
尉缭干巴巴地笑道:“臣可以给太子出些主意。”
“哼。”扶苏别过头不去看他,对李斯道,“还是李斯先生对我好,方才还向着我说话。”
尉缭心虚,王绾比尉缭更心虚。
尉缭只是没有发表观点,而王绾可是直接明着反对的。
“太子”王绾轻轻唤了声,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
扶苏看向王绾,露出一张笑脸:“我知道的,你也是为了大秦好。你说的那些观点也是在担忧新政对大秦不利,并不是出于坏心眼,所以我一点也不生气。”
扶苏把怀里一堆零零散散的玉石放在嬴政的桌案上,起身郑重地道:“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也不是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正是需要身边的人能提供各种不同的观点,才能避免因为偏听偏信而犯错。”
嬴政闻言看了一眼扶苏,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在用眼睛打量其他人的反应。
李斯垂眸沉思,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太子不是一个会偏宠偏信任何臣属的人啊。或许秦王也是这样的人,没有任何臣属能在这对父子面前独得专宠。
这样的君主和太子,或许对一心想要攀附权力的佞臣不好,但对为国为民的纯臣却是极好的。
李斯心里百味交杂,努力把自己的心态转向李由。或许想要在秦当好官,自己还要跟李由学学。
王绾暗叹,真心实意地拱手道:“臣佩服太子的智慧。”
隗状目露赞赏,以前他只是欣赏太子,可越是了解,这种欣赏就转为了佩服。就连他也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别人的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