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护卫恍然大悟,“那我们得赶紧回咸阳告诉大王。”
姚贾颔首,催动瘦弱的马匹朝咸阳奔去。
他们骑得不是什么好马,半路还得时不时让马歇歇。直到进了秦国境内,姚贾找到当地的传舍,展示自己身为秦官的身份,换了两匹良马,才加快了赶路速度。
护卫不免抱怨:“项燕真是抠搜,连匹好马都不给我们。”
“好马价值千金。”姚贾调侃道,“我们在他眼里恐怕还不如一个马蹄子值钱。”
“先生竟然还笑得出来。”
“哈哈哈。”姚贾笑得更大声了。
数日之后,二人终于抵达咸阳。姚贾没做修整,直接入宫面见嬴政。
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回过咸阳了,咸阳宫还是如从前一样,大王的面容非但没有沾染岁月,反倒是比记忆中更显年轻了。
姚贾拱手参拜站在门口的“秦王”,别说,大王这身嫩绿的衣裳穿着还怪好看的,就是感觉怪怪的。
扶苏龇牙偷笑,咳嗽了一声,学着嬴政的样子:“不必多礼。”
“不许作怪!”嬴政威严的呵斥声从殿内传出来。
扶苏捂住嘴巴,对茫然的姚贾睁睁大眼睛。
姚贾旋即反应过来,眼前的应该是太子。他哭笑不得,太子今天带着大王的发冠,自己都没有认出来。
扶苏牵着姚贾进殿,摇头晃脑道:“阿父,我就说我戴你的发冠很威风。姚贾先生都认不出来我啦。”
嬴政没搭理扶苏自恋的话,先让姚贾入席而坐。
“多谢大王。”姚贾笑道:“臣离开咸阳的时候,太子还是小小一点,如今都已经长成少年模样了。”
“当然啦。如果我还是小小一点,那就出事了。”他跑到嬴政旁边坐下。
嬴政抬手就拆了扶苏的发冠,随手帮扶苏绑了个马尾:“梳你的丸子头去。”
孩子越长大越爱臭美,最近沉迷用他的发冠打扮,一天让他点评十多次。嬴政真的累了。
“哼。”
姚贾笑眼弯弯地看着父子二人,没有立刻入座,而是解开自己的腰带,脱衣裳。
姚贾这豪放不羁的样子,把嬴政和扶苏都给弄愣了。
扶苏趴在嬴政耳边,小声担忧:“姚贾先生被同化成楚国南蛮啦。”
嬴政抬手在扶苏脑袋上呼了一巴掌,耐心等待姚贾把衣服脱完再解释。
姚贾把外衫脱掉放在地上,又脱下了内衫。这一次他没有丢下,而是双手捧着内衫鞠躬:“幸不辱王命,臣已将楚国地形都绘制在羊皮之上。”
他撕开内衫,里面的夹层缝了一块又一块密密麻麻的羊皮。
嬴政霍然起身,高声喝彩:“好!”他绕开桌案,两三步下了坐台,接过羊皮衣服。
“撕拉”一扯,羊皮被拽下来,露出被隐藏起来的地图。
扶苏也跳过去,跟着翻看地图:“哇,好清晰明了呀。有了这份地形图,我们打起楚国来就更容易啦!”
嬴政也难掩喜色:“寡人定要重赏你。”
“我也要赏。”扶苏抱住姚贾的胳膊,缠着让他讲在楚国的故事。
姚贾讲了几个有趣的奇闻轶事,见太子听得很专注,还想继续讲下去,可正事不能耽搁。他只好先说起项燕派他游说蒙嘉的事情。
嬴政脸色瞬间沉下来,从蒙骜、蒙武,再到蒙恬、蒙毅,蒙氏对大秦的忠心是没什么可质疑的。所以他也很信任同为蒙氏出身的蒙嘉。
项燕是蠢人吗?明显不是。但项燕既然让门客去游说蒙嘉,就说明蒙嘉可能真的会收受贿赂,背叛他,背叛大秦。
扶苏的脸颊鼓起来一点,拧着眉毛道:“蒙嘉和蒙毅他们只是族亲,不能牵扯到他们身上。”
姚贾也知道蒙氏兄弟是多么受大王和太子的重视,便也开口道:“臣以为太子说得很有道理。自从蒙骜将军屡立战功开始,蒙骜将军一家人就万分低调,莫说不与同僚随便来往,就连和同族的走动也不多。”
“寡人明白。”嬴政自然明白蒙恬的忠心,可蒙嘉的背叛也已经足够让他愤怒。他压制着汹涌的怒火,负手疾步来回踱步。
片刻后,嬴政停下来,转身对姚贾说道:“姚卿,你就按照项燕的意思去游说蒙嘉。”
蒙嘉身为嬴政身边的近臣,自然也是知道姚贾的存在的。但以姚贾的纵横之能,想要让蒙嘉相信他已经归顺项燕,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 姚贾见嬴政在盛怒之下,便也没有多问什么。
扶苏跑过去帮嬴政泡茶,待嬴政重新入座后,端着小茶杯递到嬴政唇边:“阿父消消气。”
嬴政把小茶杯接过来,揉了一把扶苏的头发:“寡人生什么气?寡人心情好得很。正好可以借着昌平君叛秦归楚的由头,明年直接对楚国出兵。”
他还正愁没有攻打楚国的借口呢。
“如果你阿父说话时不咬牙切齿,乃公就真信了。”刘邦咂舌,始皇帝还是经历的太少了,如乃公一样接二连三遭到背叛,最严重的时候手底下的人都快跑光了,心态都快被磨平了。
后来他也做好了异姓王会自立的准备,该平叛平叛,唯独对卢绾的背叛久久不能释怀。他与那些人感情不深,但与卢绾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刘邦回忆起往事,竟也沉默下来,和嬴政共情了。
扶苏绕到嬴政背后,伸手帮嬴政揉太阳穴,“阿父最冷静明智啦。不过蒙嘉若是真的被姚贾成功贿赂,跑过来劝阿父放昌平君去郢陈。阿父打算怎么处置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