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一大把年纪了,自己住总是不方便取水,就这样凑合凑合。谁能想到你那么着急啊?”
荆轲说不过他,也不再继续和他吵,看向田光手里的短剑,嘲讽:“怎么,你要替我去秦国?”
“我这把年纪,哪是那块料?”田光举起短剑,对着反光的剑刃看了半天,才道,“真正有德行的人是不会被人猜疑的。”
“嗯?”
“今日太子丹临别前让我保密反秦之事。作为君子,我被太子丹猜疑,又害了你;作为小人,我听了太子丹的秘密,也没办法逃出燕国苟活了。”
荆轲心里一惊,立刻伸手去抓那把短剑,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田光将短剑一折,瞬间割开了脖颈,鲜血喷满了荆轲的脑袋。他无声大笑,仰面倒在了席子上,短剑也当啷掉在了地上。
屋外的紫色闪电和雷声交映,雨水越来越迅猛,噼里啪啦砸在田光的破草屋上。
一滴冰凉的雨水顺着破损的屋顶滴下来,打在荆轲的额头上,和温热的鲜血融合。
荆轲仰头去看屋顶,明显能看出有一块在漏水。
前两日田光还跟他抱怨过,让荆轲抽空过来帮忙去修修屋顶。但荆轲忙着别的事儿,现在才想起来。
荆轲双手抹了把脸,把田光抱上床铺,盖好被子。他顶着砸脸的大雨爬上屋顶,颤抖着手,半天才把屋顶漏雨的地方给堵住。
大雨下了一整夜,路面的积水都没过了脚踝。荆轲陪着田光的尸体呆了三天,直到燕丹派人来催促。
他把田光安葬好,才去找燕丹。荆轲见燕丹难掩急切怀疑之色,解释道:“田光为守住秘密自刎了,臣这几日在帮田光处理后事。”
燕丹大惊,呆愣半晌后,悲痛大哭:“孤并没有怀疑田光先生的意思。”
荆轲有些疲惫,不想再提起田光的事情,只是道:“臣去挟持秦王,也要先能接近秦王才行。”
“这”燕丹收敛了悲痛之色,负手思索,“先生觉得需要什么信物?”
“樊於期的脑袋和督亢地图。”
燕丹登时神色大变。献地图就代表割地,督亢是燕国南部的重要防线,也是燕国最重要的粮食产地,几乎关系着整个南部的存亡。
督亢对燕国,相当于垣雍对魏国大梁城。控制了垣雍就容易水攻大梁城;控制了督亢就能随时打到燕国国都。
不得不说,督亢对秦国的诱惑是极大的。荆轲以献地图的名义出使秦国,的确很有接近秦王的把握。
燕丹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才道:“地图倒是好说,何必要樊於期的首级呢?他是走投无路才来投奔孤,孤岂能因为自己的私事要他性命?”
荆轲道:“樊於期因争功内讧,导致赵王迁逃出邯郸,给秦国吞并赵国带来很大麻烦。您收留了樊於期,已经让秦王万分恼怒。臣必须要平息他的怒火,才更容易接近他。”
燕丹听罢还是没办法点头应允,只是道:“您回去想想其他办法呢?这毕竟有损道义。”
“是。”荆轲注视燕丹半晌,直到对方不自在地询问,才起身告辞。
当天,荆轲前往樊於期落脚的府邸,示意樊於期屏退舞姬:“将军已经忘记族亲覆灭之痛了吗?”
樊於期脸上的笑意尽褪,他叛秦逃燕,依照秦律连坐了族亲家眷,“未敢忘。”
“我见将军沉溺酒色,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和秦王的血海深仇。”
樊於期目光锐利地看向荆轲,“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打算以燕国使臣的身份去刺杀秦王。但秦王因燕国收容了将军,不会轻易接见燕国使臣。”荆轲拱手道,“若将军没忘记血海深仇,就借首级予我,助我刺秦。”
“荒谬!”樊於期拍案而起,指着荆轲骂道,“你可知咸阳宫的守卫多么森严?你可知接近秦王的人都要被严格搜身?你怎么刺杀秦王?”
荆轲坦然自若:“这是太子丹的主意。”
樊於期哑然。荆轲既然能来他这里借命,就说明太子丹并没有严厉反对。以他对太子丹的了解,不反对就是默许,哪怕嘴上说得再好听,也是默许。
“田光保不住他的命,将军也保不住自己的脑袋。”荆轲从袖中拿出一把短剑,啪嗒放在了桌案上,往樊於期的方向推。
樊於期死死地盯着那短剑,手指颤抖着摸到短剑,半晌后才握稳:“你不要忘记今日的承诺。”言罢,他举剑扎进了脖子里,用力一剌,割断了半个脖子,噗通倒下。
荆轲静坐片刻,听见了燕丹急匆匆的脚步声,才起身站到旁边。
燕丹看见倒在血泊中的樊於期,慢慢跪在了地上,放声大哭:“何至于此?”
待燕丹情绪稳定些许。荆轲劝慰几句,便割下了樊於期的脑袋,让人用冰块封存起来。
燕丹别过头,不忍心看:“您不要辜负田光先生和樊於期将军的期望,早些赴秦吧。孤会为您准备最锋利的兵器,还会为您找一个帮手。”
“是。”
公输学带着工部的能工巧匠,把整个咸阳宫、甘泉宫等宫殿都翻新了一遍,保证再次遇到地动不至于出现梁柱开裂的情况。改造的地方有点多,耗时也久了点。
或许是入夏后愈发炎热,也或许是这几年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华阳太后在上林苑病倒了。
嬴政只当做如往年一样的旧病,派了夏无且过去问诊,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倒是扶苏有点不放心,亲自过去看望,被华阳太后逗得哇哇叫。
“可恶,我再也不会去看她了。”扶苏气得一拳锤在自己的大腿上,痛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又补了一句,“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