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帝晕倒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整个围猎场上空。
随行的太医被连拖带拽地送进了御帐,银针、汤药、参片轮番上阵,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永乐帝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君清宴……给朕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诏令传下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十一皇子完了。
禁军封锁了围猎场所有的出口,骑兵四散而出,沿着回城的方向一路追去。
萧祁山奏报中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证据”,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茶水凉透,说明朝阳公主已死了一段时间。
尸体微僵,说明死亡时间与“十一皇子仓皇离开”的时间完全吻合。
营帐内有打斗的痕迹,朝阳公主不擅武功,更是坐实了她是在此处遇害。
一切天衣无缝,显然,杀了朝阳公主的,正是那个假冒君清宴的人。
至于那人为何要杀朝阳公主,无疑还是他的主子——萧承衍授意。
萧承衍此人,睚眦必报。
君清宴那般算计欺骗他,他又怎会心甘情愿为他遮掩?
他要君清宴付出代价!
而真正的君清宴,此时还在地宫深处,对外面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叶念念站在营帐的窗口,看着远处乱成一团的火光和人影,唇角微微扬起。
元宝端着一盏热茶进来,见她这副神色,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想必朝阳公主的死,叶念念早就猜到了。
这时,便听坐在叶念念对面的叶蘅问:“朝阳公主……真的死了?”
叶念念接过元宝递来的茶盏,没有喝,只是捧在手中暖着略显冰凉的指尖。
“是啊,她终于是死得其所了。”
“她太自视甚高了。”
叶念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为自己是公主,就没人敢动她,竟是还敢大摇大摆走进君清宴的营帐,连暗卫都只带了一个。”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
唇角若有似无的牵起一抹笑来。
前世,叶蘅便是受了朝阳无数的折磨,为了她和五哥,为了残留的、破败的武安侯府。
叶蘅与朝阳成亲的那几年,并不好过。
如今朝阳死了,也算是她为前世的叶蘅报了些许仇。
但前世真正杀叶蘅的人,却是二皇子……只是无妨,一个个来,这一辈子,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叶蘅沉默着看向叶念念。
不知为何,此刻他竟觉察不出叶念念的欢喜。
但纵然叶念念不说,叶蘅也知道,朝阳前世,定是害过他们武安侯府的人。
否则,叶念念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出手。
帐外传来隐约的哭喊声和马蹄声,是禁军在搜捕“畏罪潜逃”的十一皇子。
叶蘅想了想,问叶念念:“一切可都妥当?魏皇后的人……会不会查到蛛丝马迹?”
“四哥放心。”叶念念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查不到我头上。杀朝阳的人,是那个假君清宴。准确地说,是萧承衍安排的那个假君清宴。这一次,我可是要让他们……狗咬狗的。”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缕光正在沉入山脊。
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寒凉,卷起营帐外散落的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落回了地上。
这一局,她布了很久。
原本在她的计划里,是打算让真正的君清宴,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朝阳的。
君清宴中了蛊,只要她以蛊催动,他便会在‘恰当’的时候狂杀人。
但前日她察觉到君清宴手中有那块玄离玉令后,便改变了主意。
只是,如今朝阳亦是死在‘君清宴’的手中。
这本质上与她一开始的谋划,并无出入。
“眼下朝阳一死,魏皇后就等同于失去了一个保护伞。”叶蘅蹙眉,道:“只是陛下的龙体,未必能经受得住这般刺激。”
剩下的话,叶蘅没有说。
但即便他不说,叶念念也知道。
一旦永乐帝突然驾崩,那么新帝便极可能是如今最是获利的十三皇子。
朝堂定是翻云覆雨,而魏皇后要对付起他们武安侯府来,便会更容易一些。
“四哥莫要怕。”叶念念轻笑:“父亲马上便要回来了,陛下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