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朵朵说。
“我来了。”安安说。
朵朵看了看安安的膝盖,膝盖上贴着暖宝宝,看不出什么。她又看了看安安的脸,安安的脸红扑扑的,比上周在家里看到他时好多了。
“你膝盖好了吗?”朵朵问。
“还没有。但是快好了。”安安说,跟回答方教练的话一样。
朵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一个纸折的小蝴蝶,粉色的,翅膀有点歪,但能看出来是蝴蝶。
“送给你。”朵朵把小蝴蝶放在安安的手心里,“等你好了,你滑冰的时候,蝴蝶就在你口袋里,你就能跳得高高的。”
安安看了看手心里的小蝴蝶,粉色的纸,折痕歪歪扭扭,翅膀一边大一边小。他把小蝴蝶放在星星盒子旁边,然后对朵朵说:“朵朵,谢谢你。”
朵朵笑了,露出缺了的两颗门牙。她在安安另一边坐下来,三个人又坐在了那排椅子上——安安在中间,左边顾知行,右边朵朵。
安安看着冰面,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等我好了,我要在上面滑一个最大的圈。”
朵朵问:“多大的圈?”
安安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比了很大一个圈,大到差点打到顾知行的脸。顾知行往后躲了一下,安安把手收回来,说:“这么大的圈。”
朵朵说:“好大。”
安安点了点头,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摸着暖宝宝。暖宝宝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像一只小手在捂着他的膝盖。
他看了一会儿冰面,又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暖宝宝,又看了看旁边的冰鞋——那双白色的,大哥送的,鞋跟上有一个小小的“安”字。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字,又把冰鞋放回原处,摆正,鞋尖朝前。
“顾知行。”安安说。
“嗯。”
“方教练说我下次来就可以上冰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
安安想了想:“下周。”
顾知行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安安说下周可以上冰了。他说的时候,眼睛在笑。”
安安没有看到顾知行写了什么,因为他的目光又被冰面上那个姐姐吸引过去了。她做了一个两周跳,落冰的时候晃了一下,但没有摔。安安看着她的落冰,自己的脚在下面跟着动了一下,脚踝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像是也在做一个落冰的动作。
“我下周也要做两周跳。”安安说。
顾知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朵朵也转头看着他。
“医生说可以吗?”顾知行问。
安安想了想,说:“我问问膝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很认真地问了一句:“膝盖,下周可以做两周跳吗?”
膝盖没回答。安安等了一会儿,自己回答了:“它说可以。”
顾知行没有说话。他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字:“安安说膝盖说可以。我觉得膝盖没有说。”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但是他想滑,就让他滑吧。他等了好久了。”
安安不知道顾知行写了这些。他正把冰鞋从地上拿起来,抱在怀里,脸贴在鞋面上。鞋面凉凉的,滑滑的,他蹭了蹭,闭上眼睛,好像在听冰鞋跟他说话。
“冰鞋说它也想滑了。”安安说。
朵朵凑过来看了看那双冰鞋,白色的,亮亮的,上面有个“安”字。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字,说:“它说想滑了吗?”
“说了。”安安说,“它说‘安安,快点好,我等你’。”
朵朵看了看安安的脸,安安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谎。朵朵就信了,说:“那你要快点好。”
安安点了点头,把冰鞋放在地上,摆好,鞋尖朝前。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把毯子拉到下巴,看着冰面上那个姐姐做最后一个旋转。
冰场的灯亮亮的,照在冰面上,冰面反着光,亮得有点晃眼睛。安安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眼睛闭上了。他没有睡着,就是闭着,听着冰刀刮冰面的声音——那种尖尖的、脆脆的、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声音。
他听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睛,对顾知行说了一句:“冰场的声音,跟以前一样。”
顾知行说:“嗯,一样。”
安安又把眼睛闭上了,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安心。
去顾知行家
安安在看台上坐了一整个上午。他没有上冰,但把冰鞋从包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拿出来又放回去,反复了好几次。每次拿出来的时候,他都会摸一摸鞋跟上那个“安”字,然后用袖子擦一擦鞋面——鞋面本来就很干净,但他觉得放久了会有灰。
方教练中途走过来一次,蹲下来问他膝盖怎么样。安安说“好多了”,方教练说“下周来的时候,我看看能不能让你上冰滑两圈”。安安点了点头,等方教练走了以后,他对小熊说:“方教练说下周可以上冰了。”小熊笑眯眯的,安安替它说:“太好了。”
朵朵上午有课,先走了。走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安安的手心里,说:“葡萄味的,你上次说想吃。”安安想说他上次没有说想吃葡萄味的,但朵朵已经跑远了,辫子上的蝴蝶结一颠一颠的。他把糖放进口袋里,和那些星星纸条放在一起。
顾知行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走。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一眼冰面,偶尔看一眼安安。安安注意到顾知行在看他的时候,就会把冰鞋抱得更紧一点,好像在说“我没有上冰,我只是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