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他的声音放得很低,试图安抚,“不走。”
他另一只手迟疑地抬起,用指腹拭去顾蔺脸颊上的泪痕。
“别哭了,”他低声哄道,自己都觉得这话陌生,“乖。”
或许是这难得的温和触碰,或许是那句乖撬开了意识深处最隐秘的阀门。
顾蔺迷蒙地睁开泪眼,视线涣散地聚焦在陆温成的脸上,却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别的影子。
他嘴唇翕动,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破碎地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惊屿。”
陆温成擦拭泪痕的手指,蓦地僵在半空。
“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顾蔺继续含糊地呓语,泪水流得更凶,抓着陆温成手腕的力道却松了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别怪我……别……”
陆温成脸上原本那点柔和,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眼眸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原来刚才那片刻的依赖和眼泪,并不是因为他陆温成,而是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抽回了自己的手,将顾蔺那只犹带泪意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又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
他没有再看床上低声啜泣,仍在挽留的人,离开了这个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温成走到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帮我查一下顾蔺在国外的所有经历,越详细越好。”
“还有,查清楚他身边所有亲近过的人,一个都不要漏。”
他顿了顿,补充道:“算加班,酬劳翻倍。我要尽快看到结果。”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扔在书桌上,走到窗边。
夜色浓重,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点燃了一支烟,光点在黑暗中明灭。
“惊屿……”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在玻璃上的身影。
第二天,顾蔺是被宿醉后的干渴唤醒的。
他挣扎着坐起身,太阳穴突突地跳。
关于昨晚的记忆只剩下一些模糊而凌乱的碎片,似乎有人递给他一杯温水,有人将他抱起又放下。
但更具体的情形,尤其是回到房间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揉了揉抽痛的额角,昏昏沉沉地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宿醉让他脚步有些虚浮,精神也不济。
走到餐厅,意外地发现异常安静。
平时早已在厨房忙碌的张妈和佣人都不见踪影,只有陆温成一个人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