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无云的晴天,微微的风拂过脸颊,白日里潮湿闷热的空气终于在太阳落下之后有所改善,不再热的人略一动就汗如雨下。
太阳已经埋了半个身子进地平线,余晖洒落在海面上,不规则的折射出一片片火红,在这样一片璀璨中,胖子的渔船划破了规律,留下了一道不长不短的划痕一路朝着远方去了。
吴邪站在码头拼命的挥手,一直到再也看不到船为止,这一天像梦一样结束了,眼泪还是忍不住滴下来,随着转身甩进了大海里再也不见了踪影。
小满哥感觉到了他的低落,贴着小主人的腿走了几步,吴邪弯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头,道:“我没事,放心吧。”
偶尔能见到家里人,他已经非常开心了,所有人都比他要辛苦,他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能做的只有乖乖的听从安排,守住这座荒岛也守住自己的心。
《海岛饲犬指南》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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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说了中秋节可以下岛,吴邪嘴上不说,心里头十分的期待,去年的中秋节好歹是过完了才来的岛上,那也是他出国留学四年回来难得的团聚。
对于中国人来说大大小小的节日里唯有过年和中秋是不太一样的,总要和团圆两个字绑在一块儿,其他的时间游子在外不觉得心酸,要是这两天也不能回去就太难受了。
海岛上没有什么能够当礼物的,只有很多很多的贝壳,吴邪用铁皮和贝壳做了很多小工艺品,从中挑选出最好的送给家里人。
送给妈妈的当然是项链,他们捡了这么多贝壳,还真的不乏几颗肚子里有珍珠的,和商店里的成色没得比,吴邪串了贝壳项链,用这些奇形怪状的小珍珠做隔珠,胜在是儿子亲手做的,没什么好挑剔的。
爸爸和二叔都会练字,他挑了两个扁扁的漂亮贝壳做笔舔,这种贝壳肚子里是五光十色的,对着阳光看像某种宝石。
至于三叔,他并不练字,对这些小玩意也没什么兴趣,吴邪给他做了一个瓶中世界,就是在瓶子里倒上胶水固定沙子,用镊子一点一点的拼出一艘丑丑的小船,塞上木塞就能做装饰了。
他做的非常用心,唯一担心的是天气不好,没想到天公作美,计划又不算数了,临近中秋前一个礼拜,吴邪几乎每天都在翻日历,没想到家里打来电话,告诉他没办法接他们去过中秋了。
有了又没有了和本来就没有的区别在于失望,吴邪本来没想过要回去过中秋,现在把他想回去的心给勾起来了又回不去了,作为家里的小孩难免要失望,眼泪噙在眼眶里不掉出来,只是笑着说没事,反正岛上也离不开人。
张起灵原本在拖地,听到吴邪说没事立刻反应了过来,把拖把靠在一边走了过来,摸了手帕来给吴邪擦眼泪。
吴邪挂掉了电话,忍不住扭头扑在了张起灵怀里,抱住了他的腰,哽咽道:“我没事,我就是有点,有点……”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他不怪任何人,就是心里头难免要难受。
“有点失望?”张起灵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问道。
吴邪吸了吸鼻子,道:“有一点,我知道不应该这样。”
难受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尤其是对于吴邪来说,他拥有太好的家里人,会思念再正常不过了。
思念家里人是什么样的感觉,这个问题第一次在张起灵的脑海中浮现出来,就是因为吴邪的一滴眼泪。
那时候他们还在国外,并没有现在那么熟,吴邪很尽力的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最终只是零星的几滴泪从脸颊滑落,掉在了他的手背上。
眼泪比这个世界上最为滚烫的岩浆还要热,灼痛了张起灵的心,那一天他坐在窗边看了很久很久的圆月,那月亮很美,月光笼罩在建筑物上,使得所有的建筑都蒙上了一层淡蓝。
他用了一夜的时间证明了自己内心的空洞,他想不出父母的样子,也不知道去思念谁,所有中国人在这一天都会看着月亮,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什么,只有他的心是空的,像是黑夜中破开的一个发光的大洞,或许那月亮就在他心中吧。
在那之前中秋的月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特别,每个月都有阴晴圆缺,为什么八月的月亮和其他时候不同。
他无所谓待在哪里,外国,中国,繁华的都市,清冷的岛屿,在没有吴邪之前,他像是随风飘摇的不会发芽的种子,看到别人降落便也跟着落下,风吹起来又只有自己飞起来。
看着吴邪的母亲,张起灵总是会想到自己的妈妈,他从来没有见过妈妈,也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的生平,她的样貌,她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的陌生。
她曾经对自己讲过话吗,如果她看到现在的自己会觉得失望吗,这一切都是未知的,没有人能够告诉他答案,他也无法问询任何人,只能把这一份思念藏起来,是无处诉说的孤寂。
吴邪带给他爱情,亲情,可这个世界上有一份感情是无法被弥补的,那就是孩子对于母亲的感情,每个人都在追寻自己的来处,探索自己的未来,那么像他这样的人呢,像他这样没有过去的人要怎么办,一滴水掉进大海,无人回应,无人察觉。
好在现在他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未来,张起灵抱紧了怀中人,静静地等待着这股低落的情绪过去。
吴邪就像是他心中的天气系统,当他开怀大笑的时候,天气就是晴天,当他生闷气的时候,就是打雷,当他难过伤心的时候,连绵的阴雨就会打湿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