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许抬手,推开了院门。
率先飘出来的,是淡淡的茶香,混着桃花的甜香,还有阳光晒过草木的暖融融的气息。
和宗门里其他地方,处处透着的严肃紧绷的灵气,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气息,是松快的,慵懒的,像晒了一下午太阳的猫,连骨头都是软的。
凌烬跟在沈清许身后,脚步下意识地放轻,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
他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院子。
不大,却收拾得格外舒服。
院角种着几株老桃树,此刻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软乎乎的雪。
院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竹编躺椅,铺着三层雪白的狐裘,看着就软得陷人。
躺椅旁边,是一张石桌,摆着一套白瓷茶具,茶壶里还温着茶,冒着淡淡的热气。
石桌旁边,搭着一个小小的葡萄架,此刻还没到挂果的季节,只爬满了嫩绿的藤蔓,遮出一小片阴凉。
院子的东侧,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着几样青菜,绿油油的,长得格外精神。
西侧,是两间厢房,门窗都擦得干干净净,看着就很整洁。
整个院子里,没有剑架,没有练功桩,没有刻着功法的石壁,连半点修炼用的东西都找不到。
完全不像一个宗门长老的居所。
倒像个归隐山林的老人家,住的养老小院。
凌烬看得有些发愣。
他见过执法长老的居所,处处透着威严,练功场比整个闲云院都大,石壁上刻满了正道功法,灵气浓郁得化不开。
也见过丹堂长老的居所,遍地都是药圃,丹炉的火气终年不散,处处都是药香。
可沈清许的院子,和他们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半点修仙问道的紧绷感,只有漫到骨子里的安逸和懒散。
沈清许进了院子,第一件事,就是先走到躺椅旁边,伸手摸了摸狐裘上的阳光。
确认阳光还足,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搭在了躺椅的扶手上。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院门口,手足无措,连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凌烬。
少年依旧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黑衣,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身形单薄,站在落满桃花的青石板路上,像个误入桃花源的小兽,警惕又拘谨,生怕碰坏了这里的什么东西。
沈清许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刚晒了太阳的软意。
“进来啊,站在门口干嘛?”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别跟个客人似的。”
家。
这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凌烬的心尖。
酸的,麻的,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从记事起,就一直在逃亡,从来没有过一个固定的住处,更别说“家”了。
他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清许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没催,转身走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温热的灵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喝完茶,他才想起正事,对着凌烬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