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凌烬突然开口,从石凳上站起身,不顾腿上的伤,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的畏惧,没有丝毫的疏离,只有满满的坚定与依赖。
“不管您是金丹期的长老,还是传说中的清许仙尊,不管您是只想养老的咸鱼师尊,还是拯救三界的救世主。”
“您都是我的师尊。是唯一护着我,给我一个家的人。”
“您想养老,我就陪您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给您煮茶做饭,守着您一辈子。您要是想救世,我就陪您并肩作战,就算是豁出性命,我也绝不会让您受半点伤害。”
凌烬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坚定与执拗,像一颗钉子,狠狠钉在了沈清许的心上。
沈清许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软又涩。
他躲了五百年,装了五百年,以为自己早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可现在,他有了牵挂。
有了这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徒弟。
沈清许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推开他,只是伸手,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玄渊等人,语气恢复了往日里的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都起来吧。今日这话,我就当没听过。以后谁再提什么救世主,什么清许仙尊,就别再进我这闲云院的门。”
玄渊看着他决绝的脸色,知道再劝下去也没用,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一众长老,缓缓站起身。
“是,沈长老。”玄渊改了口,躬身行礼,“弟子不打扰您和凌烬师侄静养了。若是有事,您随时传唤,弟子随叫随到。”
说完,他带着一众长老,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院子,轻轻带上了院门,没发出半点声响。
院子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荒谬!天道肯定搞错了
第二日清晨,青云山的晨雾还没散,闲云院就已经飘起了淡淡的茶香。
和往日里无数个清晨没什么两样。
沈清许半陷在院角的躺椅里,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毯子,手里捏着那本翻了五百年的养老小本子,半眯着眼,晒着透过晨雾漏下来的零星阳光。
炭炉上的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桂花茶的甜香混着蒸笼里糯米糕的香气,在微凉的晨风中漫开,暖融融的烟火气,把昨日里那些石破天惊的真相,衬得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凌烬蹲在炭炉边,正小心翼翼地翻烤着栗子。
少年穿着干净的青色棉袍,袖口挽得整整齐齐,动作轻缓认真,连栗子壳裂开的细微声响,都要仔细分辨,生怕烤糊了一点,不合师尊的口味。
只是和往日里不同,他的动作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时不时抬眼偷看一眼躺椅上的沈清许,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敬畏与依赖,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忐忑。
昨日玄渊长老带着全宗门的长老,跪在师尊面前,喊他救世主,喊他清许仙尊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到现在都还有些恍惚,那个天天陪着他晒太阳、催他做饭、连午觉被吵醒都会闹脾气的咸鱼师尊,竟然是五百年前凭一己之力平定魔乱、护了三界太平的传奇人物。
可恍惚过后,更多的却是安心。
不管师尊是金丹废柴,还是三界敬仰的救世主,他都是那个唯一护着他、给了他一个家的人。
他这辈子,只会跟着师尊一个人。
沈清许早就察觉到了少年的拘谨,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开口:“蹲那儿干什么呢?栗子烤糊了都不知道。”
凌烬猛地回过神,连忙低头翻了翻烤架上的栗子,果然有两颗边缘已经微微发焦。他连忙把糊了的栗子挑出来,垂着头,小声道:“对不起师尊,我走神了。”
“想什么呢?魂都飞了。”沈清许嗤笑一声,对着他招了招手,“过来。”
凌烬立刻放下手里的夹子,快步走到他面前,乖乖地站好,等着师尊的训斥。
可预想中的训斥没有来,沈清许只是伸手,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怎么?知道我是所谓的清许仙尊,就不敢跟我说话了?”
“不是的师尊!”凌烬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急着解释,“不管您是谁,您都是我的师尊!是唯一护着我的人!我……我只是怕,怕您以后要去做救世主,就不要我了,就不能陪我在这院子里晒太阳了。”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惶恐,像只怕被主人丢下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清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看,连个十三岁的孩子都知道,一旦认了这个救世主的身份,他这安安稳稳的养老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他弹了一下凌烬的额头,嗤笑一声:“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救世主,什么清许仙尊,都是玄渊那老东西老糊涂了,认错人了。”
“我就是沈清许,青云宗一个只想晒太阳睡午觉、等着退休的废柴长老。别的什么都不是。”
“听懂了吗?”
凌烬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听懂了师尊!您就是您!”
不管师尊怎么说,他都信。
师尊说不是,那就不是。
只要师尊还认他这个徒弟,还愿意让他陪着,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怕。